唐志遠說得豪氣，第二天看見路由器樣機，臉立刻黑了。
機櫃比一顆衛星還大，風扇轉起來像吹風機，背後插著兩排網線。網路組負責人馮啟明拍著機殼說，這套裝置能同時處理幾十萬條連線，放在地面機房裡三年不重啟。
“你想把它塞哪兒？”唐志遠問。
“這只是功能原型。”
“功能原型也不能比衛星重。”
葉驍站在一旁，忍笑忍得肩膀發抖。馮啟明從運營商骨幹網團隊挖來半年，講話習慣以機房為中心。他第一次聽說星間路由時，拍胸口說不就是一臺路由器；真正見到衛星給出的功耗、重量和散熱指標，他把表格翻來覆去看了三遍，以為小數點印錯。
“峰值只有二十八瓦？”他問。
衛星電源工程師說：“是給你的。整顆星曬不到太陽的時候，還要靠電池吃飯。”
“地面一臺交換機的風扇都不止這點。”
“天上沒空氣，你那風扇想吹誰？”
會議開到這裡，機房派與衛星派第一次結下樑子。
馮啟明嫌衛星團隊把每一個位元組都當黃金，衛星團隊嫌他把電和重量當自來水。雙方在白板上吵了兩小時，最後馬飛推門進來，手裡拎著給女兒買的小書包。
“吵出結果了嗎？”
“他們要一臺二十八瓦、不到兩公斤、沒有風扇、輻射環境還能工作的路由器。”馮啟明說，“還不能宕機。”
“你答應了？”
“我答應做路由，沒答應變戲法。”
馬飛把小書包放在秤上，一點一公斤。他又把桌上的路由原型指給馮啟明：“你先別想著把機房塞進書包。一個小學生上學需要帶全市圖書館嗎？”
馮啟明不服：“路由表不全，怎麼知道包往哪兒走？”
“天上只有十二顆星，能遇見的鄰居也有限。它不是在上海找廣州的一臺伺服器，只是在幾個會移動的人之間傳紙條。”
這句話把問題砍掉一大半。
新樣機不再追求地面骨幹網的吞吐和所有功能。它只做幾件事：認出資料來自誰、要去哪裡；判斷眼前能不能直接送到；不能時先儲存；遇到合適的鄰居再轉交；重複資料不反覆佔路；危險控制指令與普通圖片絕不走同一條隨意轉發的通道。
馮啟明畫完結構，還是卡在一個詞上：“延遲。”
地面網路以毫秒計較快慢，衛星卻可能幾分鐘才遇到下一顆鄰星，甚至繞大半圈才能看見地面站。傳統路由器發現線路不通，會很快宣佈失敗；軌道上的節點若照做，一半時間都在報錯。
“它得學會等。”葉驍說。
“網路最怕等。”
“那是地面。天上沒有一根線永遠連著。”
馮啟明盯著螢幕上的十二條軌跡，第一次把那些弧線看成十二輛夜班公交。乘客在這一站沒車，不是城市消失了，只是要把票留到下一班。
他們給每一包資料加上有效期、優先順序和回執。衛星健康狀態比普通照片優先，避碰與安全訊息又在更獨立、更嚴格的通道處理；過期資料可以丟棄，不能讓一張早已失去價值的雲圖堵住後面的故障告警。收到回執後，舊副本才從儲存裡清走。若回執沒回來，系統不會無限複製，而在有限次數和空間內重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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