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賭約沒寫進試驗程式，食堂卻悄悄多訂了兩百斤米粉。
建設期間，三臺飛行構型發動機先分別驗收。
一號順利。
二號在中等推力段出現燃料閥響應偏慢，拆檢發現一隻密封件尺寸接近允許邊界。供應商堅持它單件檢驗合格，不應判退整批。羅誠沒有拿合同壓人，讓對方帶著測量裝置進現場，與星辰一起復查溫度變化後的尺寸。
密封件常溫合格，低溫收縮疊加閥體偏差後，摩擦突然增大。兩個都在各自允許範圍內，放到一起卻卡在最壞角落。
供應商老闆看完資料，臉色發白。他這批貨已經交給另一家單位，若同樣組合出現，後果不只一臺發動機。
星辰沒有要求他賠到破產，而是共同凍結相關批次、通知已知使用者複核，再修改組合公差與低溫抽檢。代價是二號發動機晚了二十三天。
市場經理急得每天問。馬飛只回一句：“那二十三天買到的不是一隻新密封，是以後少停一整批箭。”
三號驗收時，工程師從渦輪泵振動裡聽見一絲不該有的尖聲。數值沒有越線，頻譜上卻多出一根細刺。按舊規則可以放行，試驗負責人把發動機留了下來。
拆到第三層，一枚軸承滾道上有肉眼難辨的傷。傷可能在製造、運輸或裝配時產生，沒人能憑顏色斷案。團隊沿記錄反查，最後在運輸箱減振墊上找到一次沒有觸發衝擊報警的偏載痕跡。
倉儲主管想處罰搬運工。監控顯示，兩名工人完全按標線操作，是箱內發動機重心變更後，外部吊點標識沒有更新。
處罰單撤了，運輸工裝改了。那兩名工人被請進評審會，說出他們早覺得箱子“比以前愛歪”，只是儀表沒報警，不敢質疑工程師。
馬飛當場加了一條：手感異常也能提單，不需要先證明儀器錯。
三臺發動機湊齊時，已是盛夏。
動力段試驗件被拖進新臺位，尾部三個噴口像並排張開的黑色喉嚨。羅誠繞著它走了兩圈，沒說漂亮。焊縫、線束、管路和測點太多，任何一個小東西都可能讓這張圖紙變成廢鐵。
第一次裝配檢查抓出十九項問題。左機一根感測線離高溫區太近，中機閥門檢修空間不足，右機一隻緊韌體扳手伸不進去。設計人員說飛行時不用現場維修，何敬拿著扳手問：“地面試驗壞了，你準備把整臺發動機拆下來擰這顆螺絲？”
尾部佈局重新挪了三次。
試車前夜，羅誠回宿舍洗澡，水剛打溼頭髮便停了。園區供水切換，樓下貼了通知，他早上出門沒看見。老羅頂著一頭泡沫下樓，正撞見馬飛拎著兩桶水回來。
“你也停水？”羅誠問。
“我家那棟沒停。何敬說你們這邊有人明天試車還沒洗頭。”
羅誠接過桶，嘴上嫌棄：“三臺發動機點火，你送兩桶水，摳成這樣。”
“剩下一桶留著成功以後潑你。”
第二天上午，三機動力段完成加註前檢查。
倒計時走到三十秒，一號發動機的一隻溫度感測器突然跳了零點四度。值班員以為是噪聲，資料很快又回來。放行負責人沒有繼續，倒計時停在二十七秒。
檢查用掉四小時。結果不是發動機異常，而是遮蔽接地接觸不良。有人說為零點四度停半天太虧，羅誠把三號發動機那根沒有越線的頻譜細刺調出來，沒人再說話。
下午四點十二分，第二次倒計時歸零。
中間發動機先亮，短短幾十毫秒後，兩側火焰幾乎同時衝出。新試驗檯下方騰起白霧，三股烈焰匯成一堵刺眼的光，隔著厚玻璃也能感到腳底傳來的震動。
推力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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