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臺一起點火，誰先把誰震壞？”
羅誠問完，會議室裡沒有人搶答。
單臺澎湃三〇已經很熟。它上過天、落過海上平臺，也在拆檢後重新飛過。三臺同型號發動機擺在一起，看起來只是把熟悉的東西乘以三，工程表格卻不會這麼客氣。
推力變成三倍，推進劑需求也接近三倍；尾部要承受的不只是更大的力，還有三個火焰、三套渦輪泵、三條管路和三組會互相傳過去的振動。單獨唱歌都不跑調的三個人，湊在一間浴室裡，也可能震得窗玻璃嗡嗡響。
市場組最著急：“對手半年後就補星，我們什麼時候能飛？”
顧寧把那張三圓佈局圖翻過去：“今天剛問會不會把自己震壞，你已經問什麼時候賣票？”
“客戶不會等我們全想明白。”
“火箭也不會等你把錢收完再出故障。”
馬飛沒有給首飛日期。他先把目標壓成一塊能落到地上的東西：造一套全尺寸三機動力段試驗件，在新工況下證明供給、點火、推力結構與控制可以一起工作。它不是完整火箭，不裝載荷，不去發射場；試驗件過關以後，才討論中型箭的型號凍結。
市場經理聽見“不是火箭”，臉上寫滿失望。
羅誠卻鬆了口氣。只要馬飛沒有在釋出會上先報年份，工程團隊就還來得及把未知一項項拽出來。
第一項未知藏在一隻水杯裡。
午飯時，推進劑系統工程師把三根吸管插進同一杯豆漿，讓三名新人同時喝。前兩人吸得順，第三人剛一用力，杯底的豆皮堵住吸管，另外兩根裡的液麵也跟著晃。
“共用貯箱差不多就是這樣。”他說，“三臺發動機各有支路，不代表彼此毫無關係。入口壓力一波動，誰都可能吃不飽。”
新人問：“那給每臺單獨一隻箱子？”
“重量、結構、加註和控制全變複雜。你是為解決一個問題，還是再生十個問題？”
豆漿沒喝完，管路方案已經在餐巾紙背面畫了兩版。
真正的供給試驗沒有這麼可愛。三條等效支路同時拉流時，中央支路的入口壓力比兩側低。管路幾何看起來對稱，實際彎頭、焊縫和閥門阻力卻有差別。若強行靠軟體調節，發動機啟動那幾秒仍可能出現一臺先吃飽、兩臺餓著的情況。
團隊重新佈置總管，逐段測流阻。有人建議把最差的一條管路挑出來單獨修得更光滑；羅誠拒絕用“選美”維持一致。飛行批產後不可能每次都從倉庫裡挑三條恰好般配的管子，設計必須允許合理製造偏差，再透過可測、可調的方式收口。
第二項未知是點火順序。
三臺完全同時點火最整齊，也可能讓結構在一瞬間捱上最重的一拳。依次點火能減小衝擊，時間差太大又會產生偏轉力矩，像三個人抬桌子時有一個晚抬半拍。
控制組先在模擬裡試。左、右、中，間隔幾十毫秒；中、左、右；兩側同時、中間稍後。螢幕上的動力段被算得左右亂擺，最漂亮的一組引數換到包含真實閥門延遲的模型裡，立刻變醜。
“模擬說可行。”年輕控制工程師辯解。
何敬把三隻舊電磁閥放到桌上：“模擬裡的閥門幾毫秒開？”
“按標稱值。”
“這三隻都在標稱範圍，可沒有一隻和另一隻完全一樣。”
他們把實測延遲、溫度變化和老化偏差放進模型。原本那條細細的最優曲線，變成一片厚帶。控制目標也從“讓三臺像複製出來的一樣同時”改成“在允許差異裡，動力段仍保持可控”。
第三項未知最現實：試驗檯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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