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點,食堂只剩一鍋番茄雞蛋麵。齊放嫌面軟,趙國樑嫌湯淡,陳小滿把兩人的辣椒油都拿走,倒進自己碗裡。
“你們網際網路公司都靠加機器解決問題?”趙國樑問。
“你們自動化廠是不是所有問題都靠加繼電器?”齊放回敬。
陳小滿吸了一口面:“你們繼續。等機械臂壞了,我按小時收維修費。”
兩個人終於笑了。
第二天測試,前十七隻箱子透過。第十八隻表面印著一張巨大的卡通人臉,齊放的模型把人臉區域當成遮擋,給出低置信度;系統沒有盲抓,而是請求換角度復拍。趙國樑讓機械臂退回安全位,轉檯緩慢旋轉紙箱,第二次識別成功。
第十九隻箱子的膠帶在燈下產生強反光。齊放增加一條影像增強後剛想直接上線,溫蔓攔住:“改動影響前面所有樣本,先跑回歸。”
迴歸測試發現,新處理讓兩個深色箱子的邊緣變模糊。齊放第一次在現場感受到“一行更好的程式碼”怎樣讓另外兩隻箱子變壞。他沒有硬上,把改動撤回,改用另一角度相機和固定偏振片處理反光。
第二十隻箱子走到安全區邊緣時,周遙突然把掃把推了進去。
視覺模型識別出長條異物,給出停止候選;在它輸出前,獨立區域感測器已經切斷運動許可。機械臂在離掃把二十多釐米處停住,沒有靠伺服器響應速度賭最後一段距離。
四十八小時到時,二十隻紙箱沒有再掉一隻。
人力負責人拿著三份錄用單,終於鬆氣:“這就算招齊了?”
“招到三個人,不等於三種能力齊了。”周遙說,“他們只是在一臺裝置上開始會說話。”
薪資又成了新麻煩。
齊放原來的網際網路公司願意加薪百分之五十挽留,趙國樑的市場薪資只有他的六成,陳小滿因兩年維修店經歷被招聘系統按“職業中斷”壓了一檔。若按歷史工資定價,同一臺裝置裡負責安全與機械的人反而最便宜。
馬飛沒有把所有人硬拉成同薪,也沒讓演算法崗位拿著神話價格隨意倒掛。他們建立職級與職責評估,考慮市場稀缺,也把現場責任、夜班、危險環境與關鍵資格寫進補貼和長期激勵。歷史工資可以參考,不能變成一個人未來十年的天花板。
陳小滿拿到報價時,第一件事是問維修店裡的兩名學徒能不能參加技術工崗位考核。
“他們沒本科。”人力負責人說。
“會看圖、會量間隙、知道異響從哪來。不會的能學。”
周遙讓兩人來現場。一個透過,另一個在電氣安全上不合格,拿到三個月培訓清單,不是假裝人人都能進。
星辰的招聘廣告隨之改變。不再把“頂尖演算法人才”單獨放在首頁,而是列出演算法、資料、控制、機械、工藝、操作、維修和現場安全。海報上沒有機器人手托地球,只有那隻掉過的紙箱、停在掃把前的機械臂和一張尚未解決的故障曲線。
簡歷數量再次上升。
同時上升的還有獵頭電話。百度、阿里、騰訊在移動與智慧業務上爭搶演算法人才,ABB、KUKA、FANUC等成熟自動化企業掌握大量工業現場,創業公司則用更高期權吸引年輕人。星辰有真實工廠和飛行資料,但不能保證每個人來了都一夜成名。
齊放最終簽約,不是因為薪資最高。星辰允許他發表經過資料和保密審查的方法論文,也要求他每月到現場跟一班夜班。他在合同旁邊加了一句手寫備註:“不保證模型越來越準,保證錯誤越來越能被看見。”
趙國樑看完,嫌這句話像廣告。
陳小滿說:“至少比知識圖譜修螺栓強。”
三個人的第一項正式任務來自航天故障庫。
溫蔓把過去幾年數萬條試驗記錄放進受控環境,只去掉客戶與敏感標識,沒有把異常先挑出來餵給模型。齊放做了一套組合檢索:某種閥門響應、環境溫度、批次和振動若經常一起出現,系統就把它們排到工程師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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