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回頭路的模型,不坐這班火箭。”
溫蔓合上簽字筆,客戶代表當場翻臉。
“模型昨天就交了,你們的板子也裝得下。現在跟我說不能飛?”
“執行區裝得下,備用和回滾區不夠。”
“舊版本已經驗證過,留著有什麼用?”
“新版本上去若出錯,它就是回來的路。”
客戶代表把電話打到唐志遠那裡。唐志遠聽完,第一反應仍是加錢:“換更大儲存,費用我們承擔。”
葉驍看了一眼倒計時:“二十六小時,換硬體要重新做振動、電磁、熱和整星聯試。你承擔不了時間。”
“那把模型壓小。你們不是會壓縮嗎?”
齊放已經在做。
新模型像一本寫得太厚的字典,裡面有不少重複和很少使用的內容。量化、裁剪和結構調整能把它變薄,卻不是隨手刪掉幾頁。數字精度降低可能讓它分不清薄雲和雪地,裁掉看似不重要的部分,可能剛好砍掉某種海岸影像的識別能力。每一次縮小都要重新跑已知場景、極端樣本和回滾試驗。
二十六小時不夠完成完整驗證。
有人提出只在軌道上做試驗,不影響正式資料,出了錯就關。溫蔓問:“關之前怎麼保證它不堵鏈路、不寫壞快取、不把錯誤狀態帶給其他任務?”
隔離可以降低風險,仍需要驗證隔離本身。飛行軟體不能用一句“只是試試”跳過邊界。
最後,星算一號保留較小的聯試版本。新模型留在地面繼續壓縮和驗證,後續透過受控更新上傳。客戶得到一份延期說明,星辰承擔自己接受過晚版本卻沒及時發現容量問題的責任;模型團隊也修改介面,今後版本提交時自動計算執行、備用與回滾三份空間,不等整流罩合攏才報滿。
唐志遠在電話裡沉默很久:“釋出會材料都寫了新模型。”
“改材料。”馬飛說。
“印了兩千份。”
“那就發兩千份更正貼紙。”
兩千張貼紙在發射前夜送到。行政、市場和客戶團隊坐在會議室裡一張張蓋住“最新一代全自主智慧模型”,換成“在軌計算與故障恢復試驗”。貼到凌晨一點,唐志遠親自貼歪了十幾張。
“以後誰寫全自主,”他揉著發酸的手腕,“誰自己貼。”
逐光一號清晨點火。
這次使用的是另一枚生產一級,不佔用已經完成兩次飛行的複用一級。返回任務照常執行,海上平臺也按獨立放行條件工作;星算一號作為上面級送入的自有與客戶聯合試驗載荷,不拿首枚復飛一級的履歷冒險堆疊所有新東西。
火箭進入上升段時,溫蔓手心全是汗。她參加過發動機試驗,也看過一級回收,真正輪到自己簽過的盒子坐在整流罩裡,螢幕上每一行數字都像從她胸口跳出來。
入軌、分離、姿態建立。
星算一號沒有立刻滿負荷執行。第一圈只檢查電源、溫度、儲存、時間和三套配置副本。主版本、備用版本和只讀基線一致,錯誤計數為零。第二圈啟動路由快取,第三圈才處理第一批測試影像。
第一張是厚雲。
板卡生成小預覽,給出低優先候選,原始資料仍保留。第二張海岸線可用,進入前列。第三張有大面積耀光,被標為需地面複核。結果與地面基線基本一致,沒有因為到了天上突然變聰明,也沒有因為真空便失去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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