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單粒子事件來了。
一塊儲存報告可糾正的一位錯誤。硬體糾錯恢復資料,系統記錄位置、時間和當前任務,沒有重啟。兩個小時後,另一個接口出現短暫超時,看門狗重置介面區域,影像計算暫停四十多秒,路由健康訊息仍在傳送。
這兩次事件都沒有造成服務中斷,卻讓投資人第一次明白“抗輻射”不是從此不受輻射,而是錯誤來了能發現、能隔離、能繼續做更重要的事。
第三天,真正讓團隊出汗的不是宇宙粒子,而是一行地面程式碼。
影像篩選任務的臨時檔案不斷累積。地面測試每輪結束都會人工清理,軌道任務連續執行後,儲存空閒一點點下降。按現有速度,一週後回滾區會受到擠壓。
程式設計師提出遠端執行清理命令。顧寧要求先確認清理範圍,避免通配規則把正式快取一起刪掉。團隊在地面副本上覆現,發現指令碼把“臨時”寫在檔名中,卻沒有按目錄與許可權隔離;一個正式任務恰好也含這兩個字,會被誤刪。
清理命令沒有上星。
星算一號先停止新影像任務,把現有臨時區按白名單逐項釋放。軟體在地面修復、迴歸、簽名後,先上傳到備用區,自檢透過再切換。切換後的第一輪儲存曲線恢復穩定,舊版本仍留在回滾區。
兩千張更正貼紙沒有白貼。若飛的是臨時加大的新模型,儲存餘量更小,這個問題會更早、更凶地出現。
第七天,星算一號完成第一階段任務。相同下傳窗口裡,可用影像和優先區域預覽明顯增加,厚雲與重複資料不再搶在所有內容前面;板卡經歷熱降頻、一位糾錯、介面重置和軟體更新,仍能保持基本路由與健康上報。
新聞釋出會上,唐志遠沒有說“太空大腦”。他把兩張圖放在螢幕上:一張是地面沒來得及收的白雲,另一張是經過排序先落地的海岸預覽。
記者問:“這算不算中國第一塊軌道AI晶片?”
溫蔓接過話筒:“它是一塊在軌計算板,處理器不是我們憑空造的,很多器件也來自成熟供應鏈。我們做的是任務、保護、熱、軟體和在軌執行。叫AI不妨礙工作,但別因為兩個字忘了它會熱、會錯、會重啟。”
另一個記者追問,既然能在軌篩圖,是否會自動判斷哪裡發生災害、哪裡需要救援。
“它只給候選和預覽。災害結論需要更多來源和有權單位確認,衛星看見一片灰,不知道那是煙、雲還是地面揚塵。”
回答不夠誇張,卻讓一家農業遙感客戶在會後簽了試用。客戶每天拍大量農田,真正需要的是更早拿到無雲區域,不需要一臺衛星替農藝師開藥。
試用第一週,南方連續陰雨。衛星拍回來的大部分影像被雲蓋住,星算一號在一幅圖邊緣找到幾塊露出的稻田,把區域性預覽排到前面。客戶值班農藝師鍾慧原本準備下班,看到其中一塊田顏色與相鄰區域不同,沒有在系統裡點“病害”,而是給當地合作社打電話核實。
第二天,地面人員發現那片田的排水溝被塑膠袋和斷枝堵住,積水比周圍深。不是衛星診斷出什麼神奇病蟲害,只是一塊更早落地的小圖讓人先去看了正確的地方。
合作社清溝後,鍾慧在反饋頁寫:“疑似積水,地面確認;非作物病害。”這條結果又回到模型評估中,避免以後把所有顏色偏暗都當成災害。
唐志遠想拿這件事拍廣告,請農戶舉著手機說“太空AI保住一季收成”。合作社負責人拒絕:“溝堵了半天,哪來一季?你們幫我少淹幾壟是真的,別替我把田全救一遍。”
宣傳稿最後只寫“提前獲得區域性無雲影像,協助發現排水異常”。字少了一半,合作社卻願意續簽下一季。鍾慧也要求系統保留地面否定反饋,因為一張沒發現問題的圖,和一張從沒去核查的圖,不是同一種答案。
星算一號的首月服務費沒有覆蓋研發成本。它卻第一次把熱、輻射、回滾和客戶賬單放進同一條鏈裡:客戶不是為太空兩個字付錢,而是為那幾壟田能早點被看見付錢。
財務把這筆小收入單獨記在賬上,沒人再笑它不夠大,也沒人替它多添一個零。
新模型壓縮驗證也在地面完成。體積縮小四成,薄雲、雪地、海霧和夜間樣本效能沒有明顯退化,仍保留不確定分支。更新包先在地面同構板執行七十二小時,再上傳備用區。
切換前,團隊故意讓更新包校驗失敗一次。星算一號拒絕載入,繼續執行舊版本。第二次簽名與校驗正確,才進入影子模式,新舊模型同時處理同一批預覽,結果回到地面對比。三天後,新版才接管排序,舊版留作回滾。
唐志遠等了這麼久,發現新版平均只比舊版多找出一成左右的可用雲縫。他卻沒有嫌少。那一成意味著同樣地面站每天多拿到一批能賣的影像,是真收入,不是模型名字裡的“最新一代”。
星算一號穩定執行滿月時,島嶼終端也開始升級。
過去短報要等待訊息碰到合適衛星再逐站轉發,使用者只能看“已排隊”。新板能更快整理佇列和預測近期接觸機會,終端頁面開始顯示大致等待範圍。海事客戶趁機提出做一次網頁接入測試,讓島上使用者像使用普通行動網路一樣點開一個低頻寬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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