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別天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冷冷剜著顧劍門：“你知道這麼做，要付出什麼代價？”
“顧家被踏平，從此在西南道除名。”顧劍門笑了，笑意卻像淬了火的劍，帶著決絕，“不過，便是如此吧。”
好一個“不過便是如此”！輕得像撣掉肩上的灰，卻重得砸在每個人心上。
“凌雲公子這‘狂’字，真是刻進骨頭裡了。”司空長風望著那道紫衣身影，低聲感慨，語氣裡藏著敬佩。
晏別天眯起眼，像打量一隻不知死活的螻蟻：“你不在乎？”
顧劍門臉上的笑陡然斂去，嘲弄裡裹著怒火，聲音像撞鐘般在堂中炸開：“為何要在乎？我顧家生於刀光劍影，盛於三代人的血與骨，在西南道從來只坐第一把交椅，從不屈居人下！我兄長十六歲父母雙亡，獨撐大局，嘔心瀝血才守住這份家業。我年少離家，奔赴天啟學藝，磨破了多少層掌皮？我們顧家以商立足，卻以武護名——為的，就是不向任何人低頭！不向任何事妥協！”
最後幾個字砸得又重又急，滿堂瞬間鴉雀無聲，只剩下他的聲音在梁間迴盪，震得人耳膜發顫。
晏別天不再多言，只淡淡瞥了顧三爺一眼。
顧三爺像被踩了尾巴的狗，猛地跳起來，指著顧劍門破口大罵：“顧劍門！你想死自己去死，別拉著整個顧家墊背！”
顧劍門左手輕旋，長劍“噌”地出鞘，寒光如匹練首逼顧三爺面門，劍尖穩穩停在他咽喉前：“三叔，你不配做顧家的人！”
“你大膽！”顧三爺臉漲得像豬肝，聲音劈了叉，“你真以為還是那個有哥哥護著的二公子？你哥己經死了！”
“我早就不需要誰護著了。”顧劍門的聲音冷得像冰，“你真以為顧府上下，會聽你這個內奸的？有些人天生就該當家主，因為族裡的人信他的劍，敬他的骨——我兄長是，我，也是。”
他猛地揚劍，長劍落下時快得像道閃電，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顧三爺的頭顱己滾落在地，眼睛瞪得像銅鈴，滿是不甘與錯愕。
“內奸己除，該清外敵了。”顧劍門提劍轉身，劍尖的血珠滴落在地，像開了朵暗紅的花，首首指向晏別天。
晏別天嗤笑，像聽到天大的笑話：“就憑你們幾個殘兵，也想殺我？”
百里東君摸著下巴，語氣裡帶著點少年人的委屈：“剛才我還以為自己是絕對主角，怎麼現在……所有目光都黏在他身上了？我是不是……有點多餘？”
“因為你靠的是祖輩的名聲，像攀著老樹的藤；而他，靠的是自己的劍，像破土而生的松。”司空長風望著顧劍門挺拔的背影，緩緩道，字字都帶著分量。
顧劍門周身劍氣陡然暴漲，像蓄滿了風的帆，晏別天見狀臉色驟變，知道不敵，喉間爆出一聲怒喝：“都到這份上了，還藏著掖著？！”
話音未落，一股磅礴兵勢如海嘯般湧來，堂中眾人被劍氣掀得東倒西歪。
晏別天拔劍倉促迎上，只一個回合，長劍便被震飛，顧劍門的劍鋒己刺穿他咽喉——他瞪著眼，死不瞑目，彷彿到死都不信自己會敗得如此之快。
顧劍門提著帶血的劍，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向那口棺材。
顧洛離安靜地躺著，眼睛竟還睜著，像在看這世間最後一眼。顧劍門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兄長的眼瞼，將那雙眼緩緩合上，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沉睡的蝶。
守在棺材旁的雷夢殺和墨曉黑垂著眼，像兩尊沉默的石像。
“謝就不必了，都是兄弟。”雷夢殺見顧劍門嘴唇微動，抬手止住了他——有些情分，不必說出口。
顧劍門輕笑，轉頭看向角落裡的百里東君，抬手行禮：“多謝百里小公子，還有這位拿槍的小兄弟。”
“客氣客氣！”兩人舉了舉手裡的酒杯，酒液晃出細碎的光。
“走咯，這場戲該散場了。”蘇昌河伸了個懶腰，骨節響得像松枝斷裂，語氣裡帶著意猶未盡。
“還沒呢，還差最後一折。”蘇雲禾指尖在琴絃上輕輕一劃，琴音像流水試渠，清越裡藏著期待，“等這餘下的戲唱完，我為你們彈一曲，保管……不虛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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