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三位公子剛收起劍刃,忽覺頭頂飄起細碎的粉白——是花瓣,如雨落般簌簌墜下,裹著清越的簫聲,像流泉漱過玉石,叮咚漫進院來。
抬眼時,一頂白轎正被抬入院中,轎身白得像浮在雲裡的玉盒,轎簾一動,一道身影如鶴展翼般飛出,衣袂拂過花瓣,翩然欲墜。
簫聲剛歇,那身影悄然落地,忽有琴音驟起,像月光撞碎在青石板上,清泠泠漫開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對面屋簷上坐著一抹紅影:紅衣如燃,面紗輕垂,遮不住的額間花紋像綴了顆碎星,正纖指撥絃。身側伴著一坐一立的兩個暗河鬼。
院內幾人目光裡帶著幾分訝異。
屋頂上,蘇昌河蘇暮雨二人側目,只見蘇雲禾撥動著手中琴絃,指尖正在琴絃上輕躍,琴音便如活了一般。
“今日聽諸君這場戲,倒比說書先生講的還熱鬧。”她聲音裹著琴音,像蜜浸過的風。
“便以一曲《浮生》贈諸君,”指尖在弦上一頓,琴音陡然清亮,“請諸君品之——”
琴音驟起,時而如千軍萬馬踏過春溪,濺起滿耳脆響;時而如孤鶴掠過長空,餘音繞樑不散。
眾人腳步都像被琴音釘住,目光黏在那抹紅影上:廣袖被風掀起,像振翅的蝶,掠過低垂的簷角;裙襬垂落在瓦面,掃過參差的筒瓦,帶起幾星細塵,在光裡打著旋兒跳舞。
先前落下的花瓣,被風捲著飄向院中,有的沾在劍穗上,有的落在髮間,不知驚了誰的眼,又悄悄入了誰的心……
……
紅衣身影忽然掠起,帶起最後一縷琴音,像被風吹散的餘韻。
浮生若夢,音止如潮退,眾人猛然回神時,屋簷上己空無一人,只剩滿院花瓣還在悠悠旋落。
柳月最先回過神,身影如流雲追去,留下滿院人目瞪口呆。
“公子,等等我!”小童與西轎伕急忙追趕,聲音像被風扯著跑。
“小黑,這啥情況?”雷夢殺胳膊搭在墨曉黑肩上,還沒從琴音裡緩過神。
墨曉黑抱著劍,指尖摩挲著劍鞘:“許是……看上人家了。”
“方才那人是誰?怎會與暗河的人一處?”洛軒簫尖輕顫,帶起片花瓣。
“琴師,蘇雲禾。”墨曉黑沉聲道,“與暗河的關係,尚且不知。”
溫壺酒揮別幾位公子,拎著百里東君與司空長風的後領,身影一晃便沒了蹤跡。
晏琉璃接管晏家,提議要與顧家聯姻,嫁給顧洛璃。顧劍門拒絕了晏琉璃要嫁與兄長的提議,浮生夢境終究是入了心,他想兄長應該是希望顧晏兩家就此劃開界限的吧?
白衣在風裡獵獵——西南道這場大戲,總算暫落帷幕。
蘇雲禾揹著琴,牽著匹白馬,正欲離柴桑城,去趕下一場熱鬧。馬蹄剛踏上門檻,身後便傳來清朗的聲:“姑娘這是要往何處去?可否同行?”
她回首,見來人身形挺拔,衣袂飄飄如流雲,手執摺扇輕搖,扇骨映著光,帷帽下的面容雖看不清,卻能感覺出那雙眼定是含著笑意的。
“聽聞名劍山莊三年一度的試劍會將近,”蘇雲禾指尖輕撫琴盒,眼波里漾著點期待,“想來會很有趣。”
“那便容在下叨擾,與姑娘同行?”柳月合上摺扇,扇尖輕點掌心,語氣頗為溫潤。
蘇雲禾挑眉,唇角在面紗下彎起:“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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