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對面屋頂上的蘇雲禾津津有味地看著少年人初入江湖的一幕。
好一個百里東君，真是個蜜罐里長大的孩子，天真善良卻又執拗，難怪被騙得團團轉，不過在這戀愛腦盛行的少白世界也正常。
“那就不廢話了，打吧！”司空長風持槍上前，一把將白東君往後一拉，隨後藉著衝勢首奔屠夫而去，長槍若蛟龍般騰出，氣勢驚人。
屠夫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是舉起砍刀，輕輕一抬，就將長槍擋住了。
司空長風喉間爆發出一聲炸雷般的厲喝，字字如淬了火的鋼釘砸向對面：“生遭官法纏身，死見閻羅索命——你便是那金口一開、索命無數的閻羅言千歲！”
“是。”言千歲的回答仍淡得像一汪死水，不起半分波瀾，可話音未落，手中砍刀己化作一道冷電猛揮而出，寒光如匹練劈空，帶著破風的銳嘯首逼面門。
司空長風橫槍急擋，槍尖抖起一團驚鴻般的槍花，初時氣勢如怒濤拍岸，槍風捲得周遭塵埃亂舞。
可那股猛勁卻像洩了氣的皮囊，十三道槍影接連撞在刀光上，如碎石投江般盡數被彈開，連對方衣角都未沾到。
待到第十三槍無功而返時，他額角的汗珠己滾成了串，胸口起伏得像個風箱，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裡格外刺耳。
“你槍法……不全。”言千歲雖姓“言”，嘴卻比鐵鎖還緊，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短得像被斬斷的枯枝，砸在地上帶著寒意。
司空長風嘴角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長槍猛地向後一縮，槍桿在掌心旋出半圈殘影，整個人如驚鴻掠影般急退，眨眼便落回白東君身側，聲音裡帶著喘：“打不過，撤吧！”
白東君肩頭隨意一聳，眉梢挑得像彎懶洋洋的月牙，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說家常：“方才你跟他拆招時，我閒得慌，去後院瞅了眼那扇後門。”
“合著你是想讓我在這兒當活靶子，自己揣著偷溜的算盤？”司空長風眉頭擰成個疙瘩，語氣裡像裹著冰碴子，沒好氣地剜了白東君一眼。
白東君腰桿一挺，臉上的散漫瞬間斂去，眼神亮得像淬了光的玉，正色道：“我豈是那等只顧自己跑路的人？”
司空長風撇撇嘴，追問的話像帶了鉤子：“少來這套，後門到底咋回事？”
“門檻上坐著個老太太，”白東君往身後瞟了眼，長吁口氣，聲音裡裹著無奈，“手裡捏著繡花針，銀線在鞋面上繞來繞去，慢得像春日裡爬牆的蝸牛，針腳縫得比磨盤轉速還緩。”
司空長風抬手抓了抓後腦勺，指節把頭皮撓得沙沙響，苦著臉道：“這可真是……耗子鑽進風箱裡，兩頭為難。”
屠夫右手的刀在掌心轉了個冷弧，寒光晃得人眼暈，左手卻慢悠悠抬起來，比了個“請”的手勢，那動作像在招呼客人，語氣卻硬得像塊鐵板：“再來。”
司空長風猛地握緊長槍，槍桿上的木紋被指腹按出深深的印子，他低頭盯著槍尖，聲音壓得像埋在土裡的火種，帶著股豁出去的狠勁：“我還有最後一招。這招出去，他必死無疑，但我……能不能活下來，得看老天爺肯不肯睜眼。”
他抬眼看向白東君，目光灼灼，“我若活下來，你就往正門衝，我拼著命也護你出去。”
白東君眉梢一挑，追問：“那……若活不下來呢？”
“那便一起在這兒紮根，”司空長風的聲音沒半分猶豫，像塊石頭砸進水裡，“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
“你有幾成把握？”
“一成。”
“一成？”白東君眼睛瞪得像銅鈴，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戳了戳，語氣裡又氣又笑，“就一成把握，你倒說得比敲鑼還響，臉呢？”
“那你有啥更妙的法子？”司空長風挑眉反問，帶著點破罐破摔的意味。
白東君猛地一抖衣袖，衣袂翻飛如白鳥振翅，下巴微微揚起：“我千里迢迢從家裡跑出來開這酒肆，又不是抱著腦袋闖江湖的，自然留了後手！”
“你……會武功？”司空長風眼睛倏地睜大，像見了奇事，語氣裡滿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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