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優大師不欲多言，“寺中佛法不少，施主不妨多住幾日，修習一二也好。”
“多謝大師。”
……
午後的天啟城下起了小雨。
雨絲細得像蠶娘吐出的銀絲，斜斜地織著，沒帶多少聲息，就漫過了棋盤似的街巷。青石板路被潤得發亮，倒映著簷角的飛翹，像把整座城都浸在了水裡。
格外喜歡下雨天的蘇雲禾撐著傘，走出了別院。
青色的油紙傘下，紅色的身影在街巷中漸行漸遠，也不知究竟是要去往何處。
雨霧慢慢濃了，遠處鐘鼓樓的輪廓浸在乳白色裡，敲鐘人的梆子聲也被潤得鈍了些，隔著雨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茶館裡的評彈聲卻清晰不己，琵琶弦子也被雨氣浸得發軟，唱詞也黏糊糊的，混著壺裡騰起的茶煙，一起纏在窗欞上。
小巷中，紅衣女子被一戴著惡鬼面具的男子攔住了去路。
“怎麼，百曉堂不去查李長生為何離開天啟，反倒來打攪我這無名小卒了？”蘇雲禾看了一眼對面的姬若風，伸手接住掠過傘面滑落下來的玉珠，任其透過指間的縫隙，掉到地面，落到水灘中。
“你知道李長生為何離開天啟？”姬若風一手握著無極棍，一手撐著傘，看向蘇雲禾。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蘇雲禾輕輕一笑，“難不成，姬堂主以為在李長生那兒得不到的答案，在我這兒就可以了？”
“天下百曉，總是要尋求個答案的。”姬若風握著無極棍的逐漸捏緊，冷冷地道，“再說，能不能，試試就知道了。”
冷凝的氣氛在雨中散發著，玉珠滴落的聲音好似伴奏的樂曲。
“若是輸了，以後便莫要讓人打擾我的好，畢竟……”蘇雲禾頓了頓，收回了玩著玉珠的手，甩了甩，斜了一眼姬若風，眼神里帶著淡漠，“我的脾氣可不是那麼好。”
“那便讓我來試試你這神秘的琴師……”姬若風話音未落，便扔掉了手中的傘，提著棍向蘇雲禾攻來。
蘇雲禾站在原地，微微側身，手中油紙傘穩穩撐著，傘面傾斜，恰好避開了棍端的鋒芒。雨水順著傘骨滑落，織成一道剔透的簾幕。
棍子的攻勢狠戾，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道，在雨幕中劃出一道道殘影。蘇雲禾步法輕盈如蝶，油紙傘在她手中似有了生命，時而如盾，將狂風暴雨般的攻擊盡數擋在傘外，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時而如刃，傘骨陡然彈出，在溼滑的空氣中刺出刁鑽的角度。
不過數息之間，兩人己在這方寸小巷中交手十數招。水花被姬若風的棍風激起，又被蘇雲禾的傘勢壓落，混著泥濘濺在牆根。
忽然，蘇雲禾足尖在溼滑的石板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如柳絮般向後飄出半尺，恰好避過橫掃而來的棍身，“無極棍，倒是名不虛傳，只是可惜了……”可惜了這道家的棍，卻染上了濃濃的戾氣。
蘇雲禾這般想著，隨即，將手中的油紙傘猛地旋了半圈，真氣順著傘尖，精準無比地撞上姬若風持棍的手腕。
“咔嚓”的一聲輕響，伴隨著姬若風的悶哼聲，鐵棍從他的手中脫手飛出，“哐當”地砸在積水中，濺起了大片水花。
一旁站著的姬若風，身形一滯，惡鬼面具在頭上微微晃動，“啪”的一聲落在了石板上，滾了兩圈，露出了底下那一張蒼白的臉。
姬若風感受到體內的真氣在上湧著，嘴角緩緩溢位鮮血，滴落在雨水中，被迅速暈染開來。
蘇雲禾靜靜地立在對面，油紙傘依然穩穩遮在頭頂，傘骨滴落的水珠串成線，她身上的紅裙在雨幕中豔得像一團燃燒的火，分毫未亂。
姬若風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鮮血，雙眼緊盯著對面的紅衣女子，“不愧是琴師，姬若風甘拜下風。”
蘇雲禾不再多言，抬腳向前走去，將要越過姬若風時，姬若風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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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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