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
零星燭火在潮溼的寒氣裡明明滅滅，映著石壁上滲出的水珠，泛著冷冽的光。
寒氣不是來自風，是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帶著陳年血腥氣的涼。
蘇暮雨坐在烏木椅上，指尖摩挲著塊青灰色石頭，石面粗糙，邊緣被磨得圓潤，像是被反覆攥了許多年。
他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片淺影，燭火晃了晃，那影子也跟著顫，說不清是燭火動，還是他指尖微顫。
“嘎吱——”
木門軸磨出的聲響刺破死寂。
蘇昌河推門而入時，帶進來的風都裹著血煞，像是剛從屍山血海裡撈出來。他玄色衣袍下襬沾著未乾的暗紅，隨手帶上門，木栓落鎖的“咔嗒”聲脆得像冰裂。
幾步走到蘇暮雨對面坐下，目光先落在那石頭上，眉峰挑了挑。
“暮雨，鬼哭淵三年一度的試驗就在眼前了。”他聲音裡裹著冰碴，視線沒離開那塊石頭，“想好了？要放棄你求了這麼多年的自由，陪著這群人爛在這泥沼裡？”
蘇暮雨抬眼，眸色比燭火還沉：“不。”
“那你磨嘰什麼？”蘇昌河忽然笑了，笑聲裡淬著嘲諷，“怕那琴師沒本事帶我們走，最後死在這兒？”
“蘇暮雨，你何時這般優柔寡斷了？”蘇昌河伸手奪過了他手裡的石頭，運起內力，一把捏碎，將手心的碎末往身側的地上一揚，“就讓我們看看這琴師到底有什麼本事吧！”
隨即站起身來，看向蘇暮雨，“走吧。”
“去哪兒？”
“當然是……”蘇昌河抬腳往外走去，嘴角一勾，眼神里帶著玩味，“去通知大家長和其他三位家長，有客人來了，不迎接一番，怎麼可以？”
能容千人的大廳裡，懸著上百幅畫卷。畫裡多是持刀帶劍的人影，眉眼間都帶著殺戾，細看竟都是暗河歷代的頂尖殺手。
高堂之上，丈高的彌勒佛像垂著眼，嘴角噙著笑，卻被底下供著的青銅香爐裡飄出的青煙纏得添了幾分詭異。
爐前紫檀木椅上，慕明策指間轉著串黑檀佛珠，每顆珠子都被盤得油亮，他一身黑衣，煞氣比佛前青煙還重，偏生坐姿端方，像尊活的修羅像。
片刻功夫，廳裡己站滿了人。
玄衣、黑衣、灰衣，個個氣息沉凝，手都按在兵器上，未出任務的高手竟來了大半。
“蘇昌河，你把我們召來，到底要做什麼？”謝七刀握著柄半尺寬的短刀，刀鞘是鯊魚皮的，泛著冷光。他眼神像刀尖子，首戳戳剜向蘇昌河，語氣裡的質問幾乎要出鞘。
蘇昌河靠在廊柱上，雙臂環胸，指間轉著枚寸長的銀刃，刃光在他眼底跳。“有人想把我們暗河的‘鬼’往外帶，不得請大家長和各位來瞧瞧熱鬧？”
“哦？”蘇燼灰瞥了眼蘇暮雨，見他依舊垂著眼，指尖空蕩蕩的，像是丟了什麼，便嗤笑一聲，“莫不是在外惹的風流債，追到暗河來了？”
蘇暮雨眼皮都沒抬，一言不發。
“人差不多到齊了，說吧。”蘇燼灰轉向高坐的慕明策，見他仍在轉佛珠，便先開了口，“什麼樣的人，值得勞動大家長聚齊我們？”
“急什麼。”蘇昌河掃過廳內眾人，銀刃在指尖轉得更快，“來人夠強，自然值得。”
“有多強？強到要我們暗河傾巢而出？”慕雨墨皺眉，語氣裡滿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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