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城，百花閣。
司空長風離開鬼城之後繞道來了天啟，打算去見和風秋雨的第三面。
百花閣中，一如初至那般，鶯歌燕舞，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
司空長風在百花閣前駐足了片刻之後，抬腳走了進去，堂中諸人並未因他的到來而掀起太大波瀾。
尋常的客人進出，本就如流水般尋常。只有近處幾位眼波流轉的歌女，目光在他腰間那柄顯眼的長槍上略作停留，便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繼續著方才的言笑晏晏。
脂粉的甜香混雜著酒氣，絲竹管絃之聲更顯靡靡，一派醉生夢死的景象。
司空長風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繁華喧囂的大堂，並未在那些鶯鶯燕燕身上多做停留。
他步履沉穩，徑首穿過喧鬧的人群，走到了大堂中央駐足下來，抬頭看向二樓高閣上坐在輕紗後撥動琴絃的身影。
輕紗後的身影被他灼熱的視線擾亂了心絃，指尖下撥動的節奏卻不顯絲毫，一曲在心亂的節拍下悄悄結束。
在聽曲兒的客人還在沉醉之時，司空長風己被人請到了二樓，而二樓的身影也悄然離開了琴案。
房間內，司空長風強裝著鎮定走了進去，看著坐在桌邊的女子，輕聲道，“許久不見，風姑娘可還好？”
“呵，公子這話說的，數年如一日的生活，有什麼好不好的。”風秋雨一手輕扯著衣袖，另一手拿起茶壺倒著茶，“公子遠道而來，不妨喝一口茶，解解渴。”
“好。”司空長風手裡提著槍，走了上前，落座在她對面。
司空長風依言端起茶盞，溫熱的瓷壁熨貼著指尖，垂眸看著碧綠茶湯裡浮沉的葉片，像看自己這些年漂泊無定的行蹤。
“這十幾年……”他開口，聲音比想象中更穩些，“我走過很多地方。”
風秋雨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口繁複的纏枝紋，目光落在司空長風擱在桌邊的長槍上。
“公子這般人物，行蹤自然廣闊。”她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舊聞，“天南海北，總有些風景值得駐足。”
“有些風景，看過一次便夠了。”司空長風抬起眼，目光首首望向她，“有些地方，卻總想著再回去看看。”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又似乎只是被樓下驟然拔高的絲竹聲刺了一下耳膜，“比如……百花閣。”
風秋雨執壺的手幾不可察地一滯，茶水在杯沿濺開極細微的一點。她不動聲色地將茶壺放回小爐上，任由那點水漬在光潔的桌面暈開一小團深色。
“百花閣每日迎來送往，公子見過的姑娘，怕是比閣裡的牡丹還要多些。”她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笑意卻未達眼底，“難為公子還記得這一處小地方。”
“我記得的不是地方。”司空長風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認真，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攏，指節有些泛白，視線鎖著她，“是昔日在這裡，撫琴的那個人。”
風秋雨終於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那雙曾盛滿秋水，如今卻沉靜如潭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飛快地掠過，快得抓不住，只餘下一片更深的沉寂。
她沒接話，只是伸手，將司空長風面前那杯未動的茶，輕輕推近了些。
“這一次，我是特意來見你的，我己經不再居無定所，不再是漂泊的江湖浪子，我想……”司空長風話音在嗓子裡迴旋著，又從口中吐出，“想問問你，可願意隨我一道，去過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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