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柳月點了點頭，瞧著底下出現在冰原上的身影，“阿禾，葉鼎之出來了。”
“瞧這個方向，似乎是想要去別的地方。”蘇雲禾對這域外不熟，只知曉三十二宗與北闕，“我們跟過去瞧瞧。”
靈舟在上空行駛著，不緊不慢地跟在葉鼎之身後。
三人一前一後來到了一處背風之處，底下全是半地穴式的窩棚密密麻麻地擺放著，棚外還有幾個稀稀疏疏的人影。
“這些……是域外的百姓？”柳月看著底下的場景，有些遲疑，“這麼寒冷的天，成年男子沒有半點武功都不易生存，那……那些個孩童婦人該怎麼辦？”
“這些窩棚底下是空的，可以稱之為地穴，下面的溫度，比上面的要高一些，孩童婦人大多生活在底下，很少出來，因為這裡什麼都缺，他們生不起病，只要一生病，十有八九都活不下來。”
蘇雲禾也不知是不是將為人母，內心居然會有一些觸動，果然是在人煙中待久了，多少染上了一些。
“所以這次與北離的和談，葉鼎之大概會多要些資源？”柳月在江湖中也行走過許多年，只是都未曾接觸過平民百姓的生活。
“以葉鼎之的為人，他既然統御了這域外之地，那麼他必然會想辦法，讓這些普通人生活好一些，至少不那麼輕易死掉。”
蘇雲禾瞧著底下葉鼎之穿插在各個窩棚之間，朝裡面慰問著動作，笑了笑，“他心中有百姓不是嗎？”
“是啊，同他父親一樣……”柳月也瞧見了葉鼎之的動作，心裡輕嘆，只是他比他父親倖運，將來他的孩子也會比他更幸運。
此刻他忽然明白，賭注的輸贏己經不重要了，他贏了，北離會有一位心懷天下的君王；他輸了，天下百姓同樣會有一位心裡有他們的君王。
那對百姓而言，才是最重要的，至於誰當權掌勢，在乎的也只有各大家族，各個朝臣……等等的獲利人群而己。
蘇雲禾倚在靈舟欄杆上，指尖的雪花轉瞬消融，留下一點冰涼。她望著下方葉鼎之忙碌的身影，以及那些在寒風中瑟縮的窩棚，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阿月，你說，蕭若風他們此刻到哪兒了？”她忽然問道，目光投向冰原更深處，彷彿能穿透茫茫雪幕。
柳月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只看到一片翻湧的灰白。“按腳程算，應己深入冰原腹地。這風雪……怕是不好受。”
他想起蕭若風幼年留下的寒症，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尤其若風的身子，在這種地方，怕是難熬。”
“心疼你那寶貝師弟了？”蘇雲禾側過頭，唇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但眼底並無多少玩笑之意。
柳月坦然點頭：“是有些，他本不必親涉險地，坐鎮後方亦無不可。只是他性子如此，身先士卒慣了。”他頓了頓，語氣微沉，“況且，此行關乎兩國萬民生計，他肩上擔子太重。”
“擔子重才好，”蘇雲禾眸光微動，帶著幾分審視，“才能看清他真正想要什麼，能捨棄什麼。這賭約，不就是為此？”
她指尖輕輕敲擊著冰冷的欄杆，“晚些時候，我便傳音葉鼎之，加上那條款，我想要看看，當這份和約的效力系於他一人之身時，他這位琅玡王，在未來的十字路口，會如何抉擇？
是恪守臣道，還是……為了這來之不易的安寧，握住更重的權柄？”
柳月沉默片刻，輕嘆一聲：“阿禾，你這賭注，未免……太過鋒利了些。”他看向蘇雲禾，目光溫和卻帶著穿透力，“這近乎是逼他在未來與皇兄之間，埋下隱患的種子，無論他選哪邊，都難免傷人傷己。”
“鋒利？”蘇雲禾挑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阿月，你錯了。”
“這世道，太平從來不是溫吞水換來的。蕭若風若真有心胸、有魄力，就該明白，有些責任，需要特定的位置才能擔得起。我給他機會看清，也逼他看清。至於傷人……”
她嘴角彎起一個清冷的弧度，“比起將來可能的戰火燎原與流離失所，此刻一點可能的‘傷’，算得了什麼？這賭約，賭的是他蕭若風的心性和擔當，賭的更是這北離與域外無數生靈的未來福祉。”
柳月看著她眼中那份近乎冷酷的清醒與執著，釋然一笑，己經想通了不是嗎？無論結果如何，總歸都是好的。
伸手拿過她還觸碰著雪花的手，替她暖了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