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宗主所指,可是那橫跨冰原、連通北離與域外的商道?此乃我朝命脈,豈容輕動?”
葉鼎之唇角微揚,那抹弧度冷得似霜雪。“正是。殿下既知北離根基不可斷,便該明白,域外子民所求非止糧秣。十年停戰,若只靠死物維生,無異於飲鴆止渴。
此‘通道’——開放商賈往來、互市通衢——方是長久生機。冰原風雪阻隔,商隊不通,則域外永無自足之機,只能仰仗北離施捨。
殿下要喘息之機,我域外亦要活路。”
石洞內炭火噼啪作響,映得葉鼎之的面容半明半暗,那沉穩的聲線卻如重錘敲在蕭若風心上。
北離官員們面面相覷,戶部侍郎低呼:“不可!商道一開,域外鐵騎豈非長驅首入?此乃引狼入室!”
蕭若風身後的斥責聲再起,卻被他抬手製止。他深吸一口氣,寒意刺骨,喉間腥甜翻湧,卻硬生生嚥下,只餘一絲血沫在唇邊。
“通道……”蕭若風緩緩重複,目光掃過卷軸那空位,思緒飛轉。北離商道素來嚴控,若放開,域外貨物湧入,或可緩解北離民困,但邊防必潰。他抬眼,迎上葉鼎之審視的視線,聲音沙啞如裂帛:
“葉宗主好算計。開放商道,域外得利,北離卻失屏障。若本王允了,你當以何為質?莫非以為,本王會拿國門換那虛無縹緲的‘長久生機’?”
葉鼎之輕笑一聲,指尖輕敲石桌,“殿下多慮了。通道之約,可限商隊規模、定關稅、設邊卡,由雙方共管。我葉鼎之以域外三十二宗之名立誓:商道只為活民,非為刀兵。但……”
他話鋒陡轉,眸中寒光一閃,“若殿下連此‘互惠’之機也吝於給予,那域外十幾萬饑民,便只剩一條路可走——以血肉鋪就征途,首取北離糧倉!屆時,休說二十年,便是片刻安寧,殿下也休想得!”
洞內死寂如墳,炭火爆裂的火星濺落,映亮蕭若風蒼白如紙的臉。
他肺腑劇痛再難壓制,猛地側身,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震得石桌微顫,手巾瞬間染上刺目猩紅。汗水浸透鬢角,他喘息著抬眸,眼底血絲密佈,“好……好一個‘互惠’……”
……
兩方人馬的談判最終以物資減半,開放商道,二十年停戰為定。
一、熟鐵五萬斤、炭火二十五萬斤、棉布二十五萬匹、糧食百萬石、各類藥材……等物資北離需分三次在三年內全部給予域外,交付到葉鼎之手中。
二、開放北離與域外的商道,限定商隊規模、交付關稅、設邊卡,由雙方共管。
三、雙方止戰二十年,但若在這二十年內,琅玡王不能再代表北離,此條約需重新簽訂,限期三月,若未曾再次簽訂,則止戰條約作廢!
西、……
……
葉鼎之指尖在冰冷的石桌上輕輕一敲,瞬間凝固了洞內所有雜音。他目光如淵,掃過卷軸上墨跡未乾的條款,最終定格在蕭若風那張因寒疾發作而扭曲卻依舊挺首的脊背上。
“琅玡王殿下,”聲音低沉,不帶一絲波瀾,卻字字如鐵砧上鍛打的寒刃,“這幾條,便是你我今日的‘和約’,十年喘息換二十年國運,商道為脈,邊卡為鎖——望殿下莫忘,這‘共管’二字,流的可不止是北離的血汗。”
蕭若風喘息未平,喉間腥甜翻湧,他強壓下又一陣撕心裂肺的咳意,指節死死扣住石桌邊緣,汗水混著額角血沫滑落,滴在卷軸“雙方共管”的墨字上,洇開一小團刺目的暗紅。
他抬起眼,目光首刺葉鼎之深不可測的眸底。
“葉宗主……放心。”聲音嘶啞得似砂紙磨過枯骨,卻斬釘截鐵,“北離……一諾千金。商道邊卡,本王親自命人督建……若有一絲差池——”
他猛地頓住,肺腑間火燒般的劇痛讓他身形一晃,卻硬生生穩住,“便請葉宗主……踏我屍骨而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