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邊關月被安排到客院歇息。
這是一座兩進的獨立院落,正房、廂房、書房一應俱全,莫舒、盧初雲、陸晉等十幾名手下都住在這裡。
盧初雲替邊關月鋪好了被褥,又打來熱水。
邊關月小睡了半個時辰,醒來時已是月上中天,這幾天在船上沒法練功,她早就憋得渾身發癢,換了勁裝,提起鳳翅鎏金钂走了出來。
莫舒坐在廊下的竹椅上,團扇輕搖,正在給盧初雲講古。
“落霞縣最初並不叫落霞縣,而是叫‘霞浦’,”
莫舒的聲音在夜風裡不疾不徐,“因為城內有條河,叫晚霞河,這條河穿城而過,自西向東,一直流入瀾江,白日里看,河水不算出奇,可到了傍晚,景緻便不同了。”
盧初雲問道:“怎麼個不同?”
“這城裡的屋子,大多沿河而建,日落時,餘暉從城西照下來,打在河面上,河水就會變成一條金紅色的帶子,兩岸白牆黑瓦、石橋老柳,都像浸在霞光裡,這時候若有船從河上過,船身也會染成半紅,像是從太陽裡劃出來的。”
莫舒用團扇指了指遠處依稀可見的城頭:“所以後來才有人把霞浦改成了落霞,取的,就是這滿城霞光都落進河裡的意思。”
“那河裡的魚,是不是也會變成紅的?”
盧初雲聽得眼睛發亮:“那等我們得了空,能不能也去坐一回船?我還沒見過呢。”
莫舒笑道,“小姐這一趟來得兇險,可未必有工夫陪你看霞。”
邊關月聽到這裡,才慢慢走了過去,“我這不是來了嗎?”
她走到盧初雲身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等我忙完了,就帶你去坐船,不過你得先把功課背完。”
莫舒往旁邊讓了讓,笑道:“怎麼,睡不著?”
邊關月把鳳翅鎏金钂往廊柱旁一立,活動了兩下肩頸,“在船上悶了幾天,再不動,這身骨頭就真長在一起了。”
說完她又看了一眼莫舒,問道:“晚霞河直通瀾江,所以落霞城不止有城門,還有水門,對不對?”
莫舒一怔,隨即笑了:“小姐什麼時候連落霞縣的城防都摸過了?”
“來之前看了幾眼輿圖。”
邊關月隨口應道,“水門若守不住,江左軍可順著晚霞河直插城心,這麼要緊的一條河,明日得去看看。”
這時,盧初雲站起來說道:“小姐,我剛才出去轉了一圈,發現顏烈的軍隊都走了,他還把落霞縣的一千守軍調走了一半,現在守軍只剩五百人了。”
邊關月眉頭一動:“往哪個方向去了?”
“西邊,看方向是風揚縣。”
莫舒放下團扇,皺眉道:“怎麼會往風揚去,而不是回梧桐縣?難道大行臺出兵了?”
邊關月搖搖頭:“應該不會,父親如果準備武力解決陽秋,就不會派我來落霞了,應該是我師父楊靖去上文縣駐軍了,逼得顏烈不得不去風揚。”
莫舒的眉頭擰了起來:“小姐這個猜測應該是對的,但落霞現在就剩五百守軍,一旦江左道發起攻擊,落霞縣根本撐不過半天。”
邊關月皺了皺眉,“莫姐姐覺得屈同光會動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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