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的太陽掛在滄水東岸,把巡檢所門前的石獅子曬得放光。
邊關月把兩船家眷全部安頓進了巡檢所後院,老人孩子擠了滿滿一院子。
趙慶翻出了幾床舊棉被,正帶著幾個巡哨給孩子們裹上,燕婷婷手下的幾個婦人跟著幫忙燒水,偌大的院子裡亂中有序。
巡檢所外面,殷寒川留下的幾十名部曲就守在碼頭,眼睛死死地盯著巡檢所的大門。
邊關月往門口一站,那些部曲立刻低下頭去,沒人敢跟她對視。
袁雪從巡檢所裡跑出來,身上還在滴水,邊關月朝她使了個眼色。
袁雪立刻領會,挺了挺小山似的身子,往大門口一杵,那些部曲不自覺地又退了兩步。
邊關月其實壓根就沒讓袁雪去找關萬山報信,她讓袁雪跳水,不過是做給殷寒川看的一齣戲。
燕婷婷手下的家眷現在處在灰色地帶,關萬山當初接納燕婷婷的時候,只說了收編她本部的人馬,既沒說接手家眷,也沒說不接收。
這些老人孩子一無滄瀾道軍籍、二無滄瀾道戶籍,真捅到關萬山面前,怎麼定性全憑他一時心意,這個險不能冒。
邊關月讓袁雪跳船,就是做給殷寒川看的,讓他以為報信的人已經去了靖陽府,逼他不敢輕舉妄動。
現在看來,這出戲唱得剛剛好。
……
邊關月轉身走回正堂,剛喝了一口茶水,雷方進來報告:“小姐,昨晚跟殷寒江出江的巡哨,都叫過來了。”
“讓他們進來。”
十幾個巡哨排成兩排,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昨晚到底怎麼回事,他們其實也稀裡糊塗的,只知道殷寒江叫他們出江巡哨,他們就跟著去了。
邊關月並沒有責罵他們,“昨晚的事我已經查清楚了,一切都是誤會,你們是奉殷巡副的命令出勤,程式上雖然不合規,但錯不在你們。”
巡哨們面面相覷,一個個都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
邊關月話鋒一轉,“今天的事就到這兒了,你們先回家過年,初四再回來當差,昨晚的事出了這個門就爛在肚子裡,誰在外面多說一句,別怪我不講情面。”
十幾個人如蒙大赦,紛紛抱拳謝恩,然後逃也似的離開了巡檢所。
雷方在旁邊低聲問了一句:“小姐,真就這麼放他們走了?”
“不放還能怎樣?十幾個人全按違令處置,巡檢所以後就沒人巡江了。”
雷方點點頭,不再多言。
……
打發走一眾巡哨,邊關月從正堂出來,在側院的廂房裡找到了殷寒江。
殷寒江靠在牆角,受傷的肩膀已經重新包過了,整個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看見邊關月進來,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邊關月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開門見山道:“昨天你並不當值,卻未經許可私自出勤,擅自帶走十幾名巡哨,這個罪名,你認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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