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時分，一隊由五十餘艘平底貨船組成的船隊出現在靖北城以東十餘里的滄水水面上。
這種平底貨船是南方水道上的航運主力，吃水淺，載貨量大，易於掌控，在滄水上隨處可見。
但這一隻船隊有點特別，每艘船頭都插著元寶旗，這是司馬商行的標識，意味著這支船隊歸屬於司馬家。
黑夜中並不適於行船，黑色的水面上波光粼粼，波浪起伏，暗藏殺機。
一名司馬家管事站在為首的大船上，向四周眺望，神情凝重，他叫蘇子晨，是這支船隊的管事。
十幾天前，他押運一批貨物回陽秋域落霞縣，卻被一群不知身份者扣押，直到一刻鐘前才放了他們。
他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扣押他們，這些人又是誰？他一無所知，好在貨物未少，他可以回去向東家交代。
不過蘇子晨還是有些憂慮，他發現船隊裡多了兩名陌生的夥計，兩人一言不發，就站在最後一艘船上。
他想去檢查一下貨物，結果兩人也不讓他上船，橫刀而立，態度兇蠻，使他心中感到一絲不妙。
更讓蘇子晨不安的是，那艘船的底艙裡似乎還藏著一些人。
蘇子晨藉著船頭搖晃的燈籠光，看見底艙的蓋板動了幾下，緊接著又被那兩名陌生夥計用腳死死踩住。
他問其中一個夥計是什麼人，對方只冷冷回了一句：“東家安排的，不要多問！”
蘇子晨剛要命令其他夥計上船檢查，忽然一名船伕指著水面大喊道：“管事，快看！巡檢所的船隻來了！”
蘇子晨回頭看去，只見水面上出現了二十幾艘小船，船上插著巡檢所的稽查黑旗，二十幾名挎刀大漢站在船頭，氣勢洶洶地喝令道：“停船檢查！”
蘇子晨心中一緊，但臉上還算鎮定，他朝後隊打了個手勢，示意眾人不要亂動，然後轉身吩咐船伕：“靠邊，停船。”
船隊減速，緩緩停下，不等船停穩，數十名巡檢所士兵便跳上船來，揮刀喝令，挨船搜查。
為首軍官正是接替邊關月的新任巡檢陳良，他跳上主船，目光掃了蘇子晨一眼，冷聲道：“你們是哪裡的船隊？”
蘇子晨連忙上前彎腰低頭：“我們是司馬商行的船隊，船上都是些普通貨物。”
陳良冷笑一聲：“普通貨物為何鬼鬼祟祟？為何夜半行船？”
蘇子晨心裡咯噔一下，這個陳巡檢他以前見過幾面，雖然也說不上客氣，但絕不是如今夜這般咄咄逼人。
這時，十幾名巡檢所士兵朝最後一艘船走去，還沒等他們跳上去，那兩名陌生夥計突然從腰間抽出長刀，暴喝一聲：“弟兄們，被發現了！動手！”
蘇子晨猛地回頭，只見底艙蓋板被人從裡面頂開，數道黑影翻了出來，手執短斧長刀，朝登上後船的巡檢士兵猛撲過去。
刀光閃過，一名巡檢士兵慘叫著栽進江裡，水面上激起一片血花。
巡檢士兵們和對方戰成一團，慘叫聲、刀兵相撞聲攪碎了一江夜靜。
陳良一把揪住管事蘇子晨的脖領，惡狠狠道：“好膽！竟敢襲擊官府！給我拿下！”
“小人不知！小人不知！”
蘇子晨嚇得連連擺手，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根本沒讓人動手，而且那些動手的人，他一個都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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