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後的報告
九月的陽光還帶著秋老虎的餘威,撲在氣象局大樓的玻璃幕牆上,蒸出一層晃眼的白光。走廊裡空調開得很足,冷氣從頭頂的通風口灌下來,吹得人後頸發涼。林軒抱著那沓厚厚的報告從電梯裡出來時,路過的同事側身讓了讓,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開了目光。
那眼神他認得——是“你完了”的意思。
他假裝沒看見,徑首走向走廊盡頭的局長辦公室。手裡的報告封面上,加粗的標題印著一行字:《全球性大氣環流異常與短期超級極寒突變預警評估報告》。紙張邊緣被他掐出了幾道白印,因為太用力了。這上面壓著他一百二十天的資料採集、七輪模型演算,和十五年來積累的所有職業信譽。
辦公室裡不止王局長一個人。
沙發上坐著個年輕男人,西裝是深灰色的,剪裁合體,袖口露出一截金色的錶鏈。三個月前空降到氣象局的“海歸博士”周明遠,據說是天穹集團特聘的合作顧問,來“協助局裡提升氣象監測水平”。
看到林軒進來,周明遠先開了口。聲音不重,但語尾帶著一點上揚的笑:“林工,聽說你今天又要遞報告?這都第幾回了?局裡上下都快被你攪得人心惶惶了。”
林軒沒看他。他把報告平鋪在王局長的辦公桌上,紙張攤開時發出沉悶的聲響。
“局長,所有資料都在這裡。三套獨立模型得出完全一致的結論——這次寒潮不是普通降溫,是足以摧毀城市的人造級極端極寒。最多七天,第一波劇烈降溫就會抵達。必須立刻上報省應急管理廳,啟動最高等級儲備預案。”
“七——”王局長張了張嘴,後半截話沒說出來,低頭翻了兩頁報告。
周明遠已經站了起來,踱步到桌前,隨手抽走其中一張演算稿紙,目光掃了兩行,嘴角的弧度更明顯了。
“高空環流波動每年都有,屬於正常氣象週期。林工,你把正常變數強行放大,製造恐慌——這是專業研究員該乾的事?”
“變數沒有放大。”林軒壓下語氣裡的煩躁,“普通環流波動不會伴隨平流層低溫粒子異常聚集。我調取了極地監測站的隱秘傳輸資料,近一個月冷源正在被某種外力向外輸送。源頭不明,但風險真實存在。”
周明遠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然後他轉頭看向王局長,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局長,您聽聽——‘外力向外輸送’。這都扯到人為操控氣候了。天穹集團上個月剛跟咱們局簽了合作協議,人家頂尖跨國新能源企業搭建的全球監測平臺,資料結論和林工這份報告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天穹集團。
林軒的心臟沉了一下。他知道這家公司——近三年瘋狂擴張,到處收購氣象站點、資助各地氣象研究專案,話語權越來越大。他做資料比對的時候,確實發現有幾組自己調取的觀測數值和天穹公開的資料存在差異。當時他沒太在意,以為是裝置精度問題。
現在他徹底明白了。
“局長,”林軒上前半步,“我申請將報告首接遞交國家氣候中心,繞過省級審批流程。視窗期只有七天,一旦錯過——”
“林軒。”王局長終於抬起頭,把報告合上了。他的手按在封面上,用一種“到此為止”的力度壓了壓。
“我知道你一貫認真。但這份報告,局裡不能往上報。周博士的研判更具備參考價值,天穹的監測系統是全球頂尖的——”
“天穹的資料如果有問題呢?”
林軒的聲音不大。但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辦公室裡的空氣好像凝固了一瞬。周明遠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冷的、審視的目光。
王局長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站起來,語氣比之前重了不止一個調:“林軒,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精神狀態出了什麼問題?天穹集團是咱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你當著我的面質疑人家的資料?”
“我質疑的是被刻意篡改的監測結論。”林軒伸手,從帆布包裡掏出存有全部原始底層資料的隨身碟,遞到王局長面前,“局長,您哪怕抽一個小時,看一眼原始監測曲線,真假一目瞭然——”
“夠了!”王局長猛地拍了一下桌面。白瓷茶杯蓋彈起來又重重落下,發出一聲清脆刺耳的碰撞。
辦公室裡陷入死寂。
周明遠慢慢踱到林軒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恢復了那種帶笑的、輕飄飄的調子:
“林工,人要有自知之明。天穹的技術領先全球,輪不到咱們一個守著老舊觀測裝置的氣象局研究員憑空臆想末日。再說了——”
:見聽人一軒林讓只好剛量音,音嗓低,步半近湊意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