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是被一腳踹醒的。
背脊撞在巖壁上,鈍響悶在石縫裡,來回蕩了三圈。他咳出一口血,沫子濺在碎石上,三點,暗紅,像誰隨手按的印。
頭頂上有人笑。聲音尖,亮,帶著吃飽了飯的輕快。
“關了七天還活著,命是真賤。”
日光從崖口劈下來,逆著光站著三西個人影。最前頭的那個高,赤銅簪子把光折成針,扎進凌玄眼裡。
趙昊。
凌玄瞳孔驟然縮了一下,又平復下去。
**三百年。又是這張臉。**
散亂的頭髮遮了半張臉,他抬著頭,沒動。記憶像潮水灌進來,撞得太陽穴突突地跳:三百年前的飛劍,三百年前的劫雷,三百年前背後刺來的那一劍。還有眼前這人,日後投了蘇衍,親手斷了靈汐三根經脈。
凌玄的手指慢慢插進碎石縫裡,指甲崩開了一點,疼。
**疼得好。不是夢。**
趙昊蹲下來,手指捏著他的下巴往上抬。指尖用力,指甲掐進肉裡。
“這副鬼樣子,也配佔著靈汐?”
周圍哄的一聲笑,震得崖壁上簌簌掉碎石。
凌玄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越過趙昊的肩,越過崖口那塊刻著 “罰” 字的石碑,落在山道盡頭的一個瘦小影子上。
靈汐。
粗布短褐,舊布條扎著頭髮,站在拐角的地方,身子往前傾著,像要衝過來。又頓住了。拳頭攥在身側,指節白得像骨頭。
**她還是老樣子。總想著衝過來。總也不衝。**
凌玄的目光收回來。
一枚玉瓶從他破衣襟裡滾出來,拇指大,在碎石上蹦了兩下,停在趙昊腳邊。
“淬體丹?” 趙昊撿起來,對著日光照了照,咧嘴笑了,“成色還挺純。”
凌玄的呼吸頓了一下。
這是靈汐搓了三個月衣裳,一分一釐攢下來的。本來是給他續經脈的。還沒來得及吃。
“還我。”
聲音啞,像砂紙磨石頭。
“還你?” 趙昊把玉瓶揣進懷裡,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影子把凌玄整個人罩在底下,“你經脈都斷了,吃這個也是浪費。我拿它衝煉氣六層,也算是物盡其用。”
他轉身要走,又回過頭,嘴角掛著笑,像貓逗老鼠。
“對了,半月後配給調換,靈汐那一份,轉到我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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