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暗金色傳訊符接連炸在青雲宗上空的時候，整座山門都醒了。
靈光順著主峰一路滾到外門，像一串沉睡三百年的星子依次炸開。太初秘境核心開啟的訊息半柱香便傳遍上下兩院 —— 三宗會盟共入秘境，青雲宗、天劍宗、玄冥谷各選十二名精英。三百年一遇的上古道統，伴著三百年前折損大半的血腥傳聞，砸得所有人心裡又熱又慌。
凌玄站在親傳弟子的獨立院落裡，指尖捏著那枚准入玉符。
玉符上的太初符文泛著淡金微光，和他胸口那枚碎玉的紋路隱隱呼應。
**終於來了。**
三百年前的記憶瞬間翻湧上來 —— 也是這座太初秘境，他剛入金丹意氣風發，親手給蘇衍和清瑤標註出核心區捷徑，把《太虛劍訣》殘篇的位置指給他們看。那時候他拿他們當親師弟師妹，掏心掏肺。最後換來的，是背後兩劍。清瑤的冰魄劍洞穿後心，蘇衍的掌力震碎他的本命劍，兩人笑著說 “師兄，你的道統，該換個人繼承了”。
血濺在太初符文上的溫度，他到現在都記得。
他指尖微微用力，玉符稜角硌進指腹。疼，才壓得住翻湧的恨意。這一趟，他要拿全本劍訣，要取回半仙器無鋒，要把前世的賬連本帶利收回來。更要護著靈汐 —— 太陰聖體在秘境靈氣沖刷下會加速覺醒，是機緣，更是催命符。絕不能讓第二個人發現她的身份。
“我以隨行雜役的身份跟你去。”
靈汐站在院門口，手裡拎著巴掌大的布包。頭髮用最普通的木簪束緊，特意用墨汁染回了烏黑，臉上抹了淡淡的黃粉，遮住了太陰聖體特有的瑩白膚色。洗得發白的雜役短打，站在那裡和千千萬萬個不起眼的雜役弟子沒兩樣。
“我查過規矩，親傳弟子可帶一名雜役隨行。我藏得好，沒人會注意。” 她抬眼看向凌玄，眼神很穩，沒有半分拖後腿的怯懦。
凌玄看著她，看了很久。他知道這丫頭看著軟，骨子裡比誰都韌。說要跟著，就絕不會添亂；說要藏好，就一定能隱在人堆裡找不出來。
“嗯。” 他應了一聲，聲音很輕卻重，“跟緊我。”
三日後，黑風山脈深處，秘境入口。
兩側絕壁如被上古巨斧劈開，壁上爬滿暗金色太初符文，威壓沉沉壓下來。三宗人馬沿谷口鋪開，青雲宗灰袍、天劍宗月白、玄冥谷玄黑，涇渭分明。本來鬧鬨鬨的谷口，爭執路線的、擦拭法寶的、低聲打賭的，人聲混著山風吵得耳根發疼。
忽然，靠近穀道的那片人群，聲音像被掐斷了似的猛地靜了半截。靜意順著人潮往這邊漫，不過三五息，方才還喧鬧的谷口，竟靜得能聽見風捲碎石的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同一個方向。
一道青色身影正沿著穀道緩步走來。
青裙曳地，是天劍宗獨有的冰綃材質，山風一吹像一泓流動的寒泉。腰間懸一柄素色長劍，劍鞘無紋，只在吞口嵌了一粒極小的青玉，和她髮髻上的青玉簪遙遙相映。長髮高挽，只留一縷鬢髮垂在頰邊，膚色是近乎透明的冷白，像山巔終年不化的積雪。
她走得不快，腳下碎石連半點聲響都沒有。可沿途的三宗弟子像被潮水推開的礁石，自動往兩邊退開。有個玄冥谷的弟子剛拎起沾血的短刀，抬頭撞見她的側臉，手猛地一頓，短刀 “噹啷” 掉在地上。他慌忙去撿，眼睛卻不敢往她那邊瞟第二下。兩個青雲宗的內門弟子本來並肩擋在路中間，說笑的嘴還張著，看見她走過來，下意識往旁邊一縮，肩膀撞在一起都沒敢出聲。
“這就是清瑤仙子？比畫像上好看十倍……” 人堆後面壓著極低的議論聲，像蚊蚋似的嗡嗡響。
“別亂看！去年有個散修盯著她看了半里路，被她削了發冠，連劍都斷成兩截。”
“二十歲金丹初期，東荒百年都出不了一個這種天才。就是性子太冷了，三宗同輩沒一個能入她眼的。”
蘇衍本來正和玄冥谷的執事寒暄，臉上掛著慣有的溫文淺笑。瞥見那道青色身影時，他的笑容微微頓了半息，隨即又恢復如常，只是袖中的手指輕輕收了收。
凌玄站在青雲宗隊伍裡，目光掃過那道青色背影，停了一瞬。
眼神沒有半分波瀾，平靜得像在看一塊石頭。
可藏在袖中的手，手指猛地攥緊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滲出來沾在道袍內襯上，涼的。
**清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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