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後山的小院,浸在深秋的薄霧裡。
簷角的銅鈴啞了似的,連穿堂風都放輕了腳步。屋裡飄著淡淡的藥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銀輝,輕輕裹著床榻上那個渾身是傷的少年。
靈汐坐在床邊的矮木凳上,己經坐了三天三夜。
銀髮鬆鬆挽在腦後,用的還是凌玄從前給她的那根半舊木簪,碎髮垂在頰邊,沾著點未乾的水汽。她眼下青黑得厲害,眼尾還有點紅,是熬了三晝夜的痕跡。可眼睛依舊亮得很,一瞬不瞬地盯著凌玄的臉,連他呼吸時胸口的起伏,都要數得清清楚楚。
手裡的溼布早涼透了,她卻沒察覺。指尖輕輕擦過他嘴角的血痂,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易碎的瓷。
秘境出口那一幕,到現在還烙在她腦子裡。
穆玄清的光柱砸下來的瞬間,他想都沒想就橫劍擋在她前面。背挺得像山,無鋒的劍刃映著刺眼的光,血順著劍身往下淌,濺在她手背上,燙得像燒紅的鐵。她喊他躲開,喊得嗓子都破了,他像沒聽見,首到硬接下元嬰全力一擊,單膝重重砸在地上,也沒往後退過半步。
“傻瓜。”
她輕輕嘟囔了一聲,聲音啞得厲害。
以前都是他護著她。罰罪崖下替她擋落下的鞭子,雜役堂裡替她攔下趙昊的手,黑風崖搶回千年紫芝給她穩固經脈,秘境深處一次次把她從死局裡拉出來。
現在換她了。
她守著他。
桌上的湯藥換了三回,都涼透了。門外弟子送來的飯食,原封不動擺在臺階上,落了兩片梧桐葉。她半步都沒離開過,連喝水都側著頭,眼睛不離開凌玄的臉。
太陰之力在經脈裡緩緩流轉,一絲絲渡進凌玄的身體裡,幫他溫養震裂的經脈。她剛突破金丹,對力量的掌控還不穩,渡氣渡得很費勁,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也沒停下。
她知道他傷得有多重。
元嬰全力一擊,築基能活下來己是奇蹟。
她不能讓他有事。
又過了一個時辰,夜色漫過窗欞。
靈汐的頭輕輕點了一下,又一下。
攥著凌玄手腕的手指,慢慢鬆了些。
三天三夜沒閤眼,終究是撐不住了。她趴在床邊,臉側貼著他的手背,呼吸漸漸勻了。
睡著了。
可就在她睡熟的瞬間,一層淡淡的銀光從她身上漾開來,像揉碎的月光,輕輕鋪開,罩住了整張床榻。
薄得像一層紗,卻穩得很。
窗外刮進來一陣秋風,卷著兩片枯葉飄向床頭,剛碰到銀光的邊緣,就被輕輕彈開,打著旋落在地上。
她連睡覺,都在護著他。
沒說過一句喜歡,沒許過一句承諾。
她的情話,就是睡夢中都不肯散去的防護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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