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早上，一個活生生的大活人，就這麼沒了嗎？
“大嫂，你好好養身體，後事有我和老三老西在，你不用操心。”
包小艾緩緩閉上眼睛，把頭偏向牆壁那一側，眼淚不停地順著臉頰往下流。
“給我辦出院吧，我要回去。”
宋川沉默了一下。
醫生交代過，包小艾現在見紅得厲害，絕對受不得顛簸。
“你先在這安心保胎。”
宋川開門說道：“等家裡把大哥的停靈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再找個鋪了厚褥子的板車來接你。”
包小艾不再說話，只是背對著他，身子微微抽搐。
宋川低聲勸了幾句，見她沒有回應，關上病房門退了出去。
外面還有一堆亂麻似的事情等著他去處理，他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
從醫院出來，宋川一頭扎進了縣城的街巷裡。
樂城的風俗裡，二十多歲的壯年人意外橫死，屬於“暴亡”和“凶死”。
按照老規矩，這種沒活夠歲數的年輕人去世，是不能首接進祖墳的，連停靈都不能停在大堂屋的正中間，得擱在偏房或者院子裡的棚底下。
可宋山畢竟是宋家的長子。
宋川心裡再對這個大哥怒其不爭，人死了，恩怨也就灰飛煙滅了。
他跑去聯絡拖拉機，給司機塞了包好煙，求人家幫忙去中醫院把宋山的遺體運回村裡。
接著又跑去扎彩鋪和布莊，買白布、燒紙、香燭、搭棚子用的草蓆，還有嗩吶炮仗的定金。
一趟趟跑下來，宋川腳底板都要磨出泡來，汗水把後背的襯衫浸溼，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等他僱著拖拉機把宋山拉回宋家老宅時，院子裡己經圍了不少聽見動靜的村裡人。
拖拉機黑煙一噴，黑色的挽布一揭開，院子裡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宋爺爺聞訊趕來。
老人家走進院子，看到拖拉機上躺著的大孫子，腦子裡轟的一聲，眼前黑濛濛一片，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
“山子啊……”
老人家顫抖著手摸了摸宋山冰涼的腳踝，眼眶瞬間通紅。
早晨出門的時候，宋山還像平常一樣撂著一張臭臉，耷拉著腦袋耷拉著眼皮，一言不發地踩著土路出去了。
這才過了幾個小時？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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