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市第二人民醫院急診科。
一個戴眼鏡的醫生拿著X光片往燈板上一卡，指著上面一道明顯的裂痕，轉頭看著張一：“你這手怎麼搞的？”
張一坐在椅子上，右手包著冰袋，臉上的表情介於痛苦和社死之間。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醫生推了推眼鏡，重複了一遍：“怎麼搞的？”
“……我說我拿手砸石頭玩，您信嗎？”
醫生把眼鏡往下拉了拉，從鏡片上方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是看患者的，是看一個剛從精神科跑出來的。
“砸石頭。”
“對。”
“用拳頭。”
“……對。”
“那你挺會玩啊。”醫生把筆往病歷上一擱，往後一靠，“你知不知道石頭跟人手哪個硬？”
張一低頭看了看自己腫成包子的右手：“現在知道了。”
旁邊換藥的小護士肩膀一抖一抖的，背對著他，手裡的鑷子磕在托盤上叮叮響。
醫生拿起筆，頭也不抬：“骨折，打石膏，一個月別動這隻手。”
張一舉起左手：“那我怎麼吃飯？”
“用左手。”
“我不會用左手拿筷子。”
醫生終於抬起頭，認認真真看了他一眼：“那你這一個月正好可以學一下。”
他合上病歷，往桌上一擱，“下一位。”
張一低頭看著自己右手上纏著的繃帶和石膏，又看了看燈板上那道清清楚楚的裂紋，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塊石頭到底是他媽什麼品種。
回到小世界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張一吊著右手，站在水潭邊，盯著那塊石頭看了好半天。石頭還立在那兒，灰撲撲的。上面連個印子都沒有。
他蹲下來，用左手摸了摸那塊石頭的表面。下午他那一拳，別說普通石頭，就是鋼板也能打個坑出來。這塊石頭連皮都沒破。
他嘆了口氣。
“這世界連塊石頭都這麼強。”
打石膏的第二天，張一就體會到了什麼叫吃飯的尊嚴被按在地上摩擦。左手拿筷子，兩根棍子在碗裡各走各的，夾起來的菜掉一桌子，夾不起來的在盤子裡轉圈。
一頓飯吃下來，桌子上比碗裡還豐盛。去廁所更是一場硬仗——右手吊著不能動，左手解褲帶解了半天，差點憋到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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