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愣住了：“就你倆？我還以為最起碼得四五個呢。”
方巖搖了搖頭。
張一看了一眼前面蹦蹦跳跳跟個二傻子似的劉小柯，又問：“那你為什麼要跟他組隊？”
方巖沉默了一會兒。前面劉小柯正蹲在路邊，拿草莖戳一隻甲蟲，戳一下看它翻個跟頭，自己在旁邊嘿嘿直樂。
“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在食堂被人堵在牆角。”
張一沒說話，等他說下去。
“三個人圍著他，讓他把飯盤裡的雞腿交出來。不是什麼大事，但那幾個人隔三差五就找他麻煩，理由翻來覆去就那幾個——嫌他嘴碎、嫌他慫、嫌他能力廢物。在異能局，能力強的不一定被尊重，但能力弱的、性格又扎眼的，很容易被當成軟柿子。”方巖的聲音很平，“他當時抱著飯盤蹲在牆角，嘴上還在叨叨，說‘你們這樣不對，大家都是同事’，然後被其中一個一把推倒，飯盤扣了一地。”
“你沒管？”
“我本來沒想管。那會兒我剛當上第四隊隊長，手上一堆事，這種破事在局裡不算新鮮。但他從地上爬起來，沒哭也沒跑，一邊把打翻的飯盤撿起來，一邊跟那三個人說：‘我知道你們壓力大，下次任務我幫你們寫報告也行。’那三個人都走遠了，他還在後面喊‘真的，我寫報告可快了’。”
方巖頓了頓。
“那時候我覺得這人要麼是真傻，要麼是真好。後來發現他兩樣都佔。”
“所以你就跟他組隊了？”
“沒那麼快。”方巖搖了搖頭，“後來我去調他的檔案，發現他進異能局兩年，換了七個隊。每個隊待不到三個月就把他退回去了，理由寫得很委婉，什麼‘溝通風格有差異’‘團隊適配度不足’。他從來沒有固定隊伍，永遠是臨時借調，哪兒缺人往哪兒塞，塞完又被退回來。我決定跟他試試，其實一開始也不是因為認可他的能力。”
方巖頓了一下，“我後來想了想，就是覺得他不該被那麼對待。一個人沒做錯任何事，只因為性格不討喜就被推來推去，這不公平。就因為這個，我打了報告。”
張一點了點頭，沒打斷。
“剛開始搭夥那段時間，我確實後悔過。”方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太愉快的回憶，“他真的太能叨叨了。出任務的時候從頭講到尾，吃飯的時候從頭講到尾，晚上紮營我都睡著了，迷迷糊糊還能聽見他在帳篷外面跟星星聊天。”
張一想了想那個畫面，覺得劉小柯確實幹得出來。
“那時候我還想過，等這次任務結束就申請拆隊。還沒來得及打報告，就出了那件事。”
方巖的聲音沉了下去。
“一次海上任務，抓捕一夥跨國走私犯。情報出了嚴重問題——隊伍裡有人被買通了。我和劉小柯上船的時候，對方已經在甲板上等著了。我被五六個人堵在船舷拐角，槍口頂到面前的時候，我腦子裡已經在過遺言了。”
“然後他呢？”
“他從側面撲過來，替我捱了兩槍。一槍打在肩膀上，一槍打在右邊大腿。他倒下去的同時把船上所有能引動的金屬全部砸了過去——鉚釘、艙門鉸鏈、貨櫃釦環，全都飛起來，像一面牆一樣拍在那群人身上。那個反應速度，我跟他搭了那麼久從來沒見他使出來過。”
方巖看著前面正拿草莖逗甲蟲的劉小柯，眼神暗了一下。
“後來增援到了，我抱著他往回跑。他躺在我懷裡，嘴唇白得跟紙一樣，血止都止不住。他那時候聲音已經很小了，斷斷續續的，結果他說的是——‘老大，我是不是終於有用了一次。’”
張一沉默著。
“他說，你是第一個願意跟我組隊的人，我不想讓你覺得你選錯了。”
方巖把目光收回來，聲音比剛才更輕。
“我從進異能局到現在，執行過大大小小几十次任務，見過各種各樣的能力和人，但他是唯一一個願意用命換我活下來的人。他平時確實很慫，見到雷鷹能把自己嚇暈過去，遇到危險第一個往後退。但那次，他擋在我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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