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炮突然想到了一個人，他的好兄弟張一某，電影《英雄》的導演，也是整個專案的靈魂，只要他能公開站出來支援自己，至少能穩住安樂、Edko、銀都這些合作伙伴，甚至以他在國際影壇的影響力，哪怕米拉麥克斯不願意，也會有其他海外影視公司感興趣。
電話撥通的那一刻，張大炮的呼吸都是急促的。
聽筒裡傳來幾聲長長的盲音，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把鈍刀在割扯著他的神經。終於，電話那頭傳來了張一某低沉而略帶疲憊的聲音：“大炮，是我。”
“一某，你終於接電話了！”張大炮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因為激動和委屈而微微發顫，“事情你應該都知道了吧？我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援！”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極其微弱的呼吸聲。
“一某，你是《英雄》的導演，是這部電影的靈魂啊！”張大炮的語氣近乎哀求，“只要你能公開發個宣告，哪怕只是說一句‘相信老張’，就能穩住安樂、Edko……這幫人。而且以你在國際上的影響力，哪怕米拉麥克斯不要，也肯定有其他海外公司願意接盤。一某，拉兄弟一把，我不能被他們踢出局啊！”
“大炮……”張一某的聲音終於響起，卻透著一股讓張大炮如墜冰窟的冷靜與沉重，“我無能為力啊。”
“你說什麼？！”張大炮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握著手機的手背青筋暴起。
“我不能公開站隊。”張一某一字一頓地說道，語氣裡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大炮，我是《英雄》的導演，但我不僅僅是一個導演。我對這部電影背後幾千號演職人員負責，對李連杰、梁朝偉、張曼玉他們沒日沒夜的付出負責。《英雄》不能胎死腹中，它必須活下去。如果我現在公開站出來為你背書，一旦事情有變，整個劇組都會跟著你陪葬。我不能拿幾千人的飯碗和這部心血之作去賭。”
“張一某！你XX現在跟我講大局？！”張大炮徹底失控了，眼眶通紅，對著電話怒吼起來，“當年是誰把你從體制內拉出來，是誰拿著全部身家押在你的《紅高粱》上？是誰在你最困難的時候，連合同都沒簽就給你打錢？現在你成了國際大導演了，翅膀硬了，就跟我撇清關係了？！”
電話那頭依舊安靜，張一某沒有反駁，任由張大炮將多年的恩情化作最惡毒的咒罵傾瀉而出。
“你忘了嗎？！”張大炮的聲音哽咽了，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悲涼，“當年拍《紅高粱》，沒錢買高粱，是我帶著人去地裡割的；後來拍《有話好好說》，資金鍊斷了，是我把房子抵押了給你填窟窿！一某，我張大炮這輩子沒求過人，今天我把話放在這，只要你肯幫我，以後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你不能這麼對我啊……”
這番話，字字泣血，重若千鈞。那是兩人幾十年風雨同舟、從微末中打拼出來的生死情誼。
然而，漫長的沉默過後，張一某的回答依然像一堵冰冷的牆。
“大炮，你的恩情，我張一某這輩子都還不清。如果是其他事情，我張一某可以傾家蕩產、豁出一切去幫你。”張一某的聲音裡透出深深的痛楚，但那份決絕卻絲毫未減，“可是，《英雄》不是我的私產，它是幾千人的心血。我不能因為個人的私情，把這部電影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你不站隊，電影還能活；我站隊，電影就真死了。”
“你……”張大炮渾身顫抖著，彷彿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
“大炮，保重。”
“嘟——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冰冷忙音，張大炮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手機從指間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毯上。他呆呆地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得沒有一絲光亮。
……
偌大的辦公室裡死寂一片，只有牆上掛鐘秒針跳動的聲音，像極了某種冷酷的倒計時。張大炮在黑暗中枯坐了整整一夜，直到窗外泛起一抹慘淡的魚肚白。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鏡前。鏡子裡的男人雙眼佈滿血絲，胡茬凌亂，透著一種走投無路的頹敗。這一夜，他想過硬扛到底，甚至想過魚死網破，但最終屬於一個成功商人的理智佔了上風。
他撥通了安樂影業江老闆的電話，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江總，我同意引進新的內地資方，您這邊有推薦的話，讓他們來談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江老闆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大炮，你能想通真的太好了。林辰這邊，我會幫你多爭取一些補償的。”
三天後，一份股權轉讓協議擺在了談判桌上。
熊貓文化以1200萬的價格，收購新畫面影業手上75%的《英雄》版權。在花旗銀行隨時可能宣佈凍結專案賬戶的壓力下，這個數字，已經是張大炮最體面的退出方案；這裡面也有張一某大導演的功勞，雖然他拒絕為張大炮站臺，但還是專門給林辰打來電話希望他能高抬貴手。
簽字的那一刻，張大炮的手微微顫抖。他握著鋼筆，筆尖在紙上劃出最後一道墨痕，彷彿劃斷了自己與這個娛樂圈最後的一根臍帶。走出會議室時，張大炮沒有回頭。走廊盡頭的窗外，夕陽正沉入地平線，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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