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中坤大廈頂層辦公室，林辰將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揉了揉眉心，努力覆盤著這幾天與張大炮的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這次之所以能夠取得壓倒性的勝利，除了張大炮方面自己作死留下明顯的犯罪證據之外，韓三爺、任董等人在背後也提供了很大的幫助。林辰是個懂得感恩的人，當然到了他這次層次，更加深諳人情債難還的道理。他就想著將手上的《英雄》股份分一部分給中影和上影，雖然在這一世，這部電影不再是第一部破億的華語電影，但作為“中國第一部商業大片”，這背後依然蘊含著鉅額的紅利，對這兩位混體制的大佬也會有莫大的幫助。
而且林辰記得上一世看過一個同行的深度報道，說韓三爺對《英雄》是非常感興趣的，多次提出中影要投資，但都被張大炮給拒絕了。後來《英雄》橫空出世，以兩億五千萬的票房震驚世界，開啟了內地商業大片的新紀元；而錯失這部中國第一部商業大片的鉅額紅利，這成了上一世韓三爺，乃至整個中影集團的一大遺憾。
“既然遇到了，這個人情，我必須還。”林辰喃喃自語，隨即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便被接起，那頭傳來了韓三爺渾厚且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在簽約現場嗎？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
“三爺，簽約剛結束，我剛回到辦公室。”林辰靠在真皮椅背上，語氣誠懇而鄭重，“這次能順利拿下張大炮，全靠您和中影在背後的鼎力支援。我這次打電話，是想正式向您發出邀請，《英雄》這個專案我打算讓出百分之二十的投資份額給中影，您看如何？”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韓三爺輕笑了一聲：“林小子你有心了。不過這次要謝謝的好意了，我們中影就不參與了。”
“三爺是不是擔心，3000萬美元的投資風險過大？”林辰毫不猶豫地丟擲底牌，“如果您擔心資金風險，熊貓文化可以出具保底協議。無論最終票房如何，中影的本金和基礎收益，熊貓文化來託底，絕不讓中影虧錢。”
“林小子啊，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中影有中影的規矩，也有中影的考量。這個專案。我們就不投了。”韓三爺的語氣依舊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你還年輕，路還長，好好把電影拍好，就是對老頭子我最大的回報。行了，快到飯點了，早點去吃飯吧。”
嘟——嘟——
聽著電話裡的忙音，林辰愣住了。他百思不得其解，這個一貫嫌份額不夠的老小子，難道轉性了？！完全不像他以往的人設啊。算了，由他吧，看看能不能先把上影的人情還了。
林辰深吸一口氣，再次拿起電話，撥給了上影集團的任董。
與韓三爺的果斷拒絕不同，任董在聽完林辰的提議後，明顯心動了。電話那頭甚至能聽到他翻閱檔案的聲音，顯然是在評估這個專案的可行性。
“林導，你這個提議非常有誠意。《英雄》的劇本我在之前在電影局看過，確實是國內罕見的史詩級鉅製，如果上影能參與進來，對提升我們的行業話語權大有裨益。”任董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但是……可惜啊，這個時候上影確實不適合參與投資啊，要辜負你的好意了。”
“任董，是有什麼顧慮嗎？”林辰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話語中的猶豫。
任董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解釋道：“林導，你從小在國外長大，可能還不太清楚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之前中影和上影牽頭，聯合六大國有影視集團發了聯合宣告，明確表示不和張大炮的新介面合作。那是我們基於維護法律尊嚴這一立場的一次集體表態。現在如果我們轉頭就接收了《英雄》的股權，很容易被外國媒體歪曲解讀。他們會說，這是國資巨頭在利用行政手段打壓民營企業，吃相難看。這個簽在的輿論風險，我們擔不起啊。”
林辰聞言，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劈過，瞬間如醍醐灌頂。
是啊！他光想著還人情，卻忽略了當下複雜的輿論環境和輿論生態。在這個年代，國有資本的每一次出手都備受矚目，稍有不慎就會被扣上“與民爭利”、“行政壟斷”的帽子。韓三爺和任董的拒絕，不是不看好《英雄》，而是在規避更大的風險。
“我明白了，任董。是我考慮不周，讓您為難了。”林辰誠懇地說道。
“林導不必自責，雖然不能參與《英雄》投資非常遺憾，但在後續的發行和排片上，上影一定會給予最大的支援。”任董安撫道。
結束通話電話，林辰緩緩放下聽筒，整個人陷入了沉思。
窗外的城市霓虹閃爍，車流如織，但他的內心卻前所未有地清醒。他原本以為，只要丟擲足夠的利益，就能輕鬆擺平各方關係。但現在看來，他低估了這個時代的複雜性，也低估了那些國企大佬們在夾縫中求生存的謹慎與智慧。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城市。
國有六大影視集團、安樂影業、銀都機構……這些名字在他的腦海中一一閃過。雖說在商言商，這本該是一個只看利益、只看籌碼的修羅場。可偏偏在這個圈子裡，最值錢的往往不是真金白銀，錢沒了可以再賺，份額讓了可以再談，但那些在風口浪尖上為你頂住壓力、在暗流湧動中為你保駕護航的扶持，一旦欠下，便成了心頭永遠無法抹去的印記。
“哎，自古人情債，最難還啊……”林辰低聲喃喃，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帶著一絲自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