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的林辰,思緒是極度混亂的。
與一年前親眼見證雙子塔倒塌時的心態截然不同,這一次在他腦海裡找不到一絲記憶的校園槍擊案,帶給他內心的恐慌是巨大的。“他在這一刻才清晰的認識到,“自由美利堅,槍擊每一天”不是一句空話,而他在這種不可逆的大勢面前,是多麼多麼的渺小。這幾年,一直以“遊戲人間“心態度日的他,第一次感覺自己真正融入了這個世界。
然後在沉沉中睡去
……
時間回到了兩年前的2000年,距離新世紀的門檻剛剛跨過十天,16歲的林辰拖著一個磨損的黑色行李箱,站在那棟充滿現代感的白色建築前。
風從太平洋的方向吹來,帶著鹹溼的氣息,混合著校園裡桉樹的清香。但他聞到的,是另一種味道——夢想在陽光下發酵的味道,混合著膠片化學藥水的記憶,還有前世無數次站在這裡採訪時,從那些未來之星身上散發出的、名為“可能性”的荷爾蒙。
他深吸一口氣,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這個動作是重生後養成的習慣。前世他戴了二十年眼鏡,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這一世他的視力完美如初,視網膜能捕捉到光線最細微的顫動,但他還是會在緊張時、思考時、需要偽裝時,下意識地推推鼻樑。
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空氣,和一段只有他知道的、關於另一段人生的記憶。
“又來到這裡了。”他在心裡默唸。
不,不對。是“第一次來到這裡”。
在他的記憶中——或者說,在那段被重置的時間線裡——這所學校的樣子既熟悉又陌生。前世作為一個小有名氣國際版娛樂記者,在那個華娛還向西看的年代,他曾經好多次來到這裡。2008年,採訪《星際迷航》重啟版的選角導演;2012年,報道南加大校友在奧斯卡上的橫掃;2016年,參加電影數字技術研討會,坐在最後一排,看著臺上那些比他年輕的學生演示著顛覆行業的VR敘事技術。
那時的他總是仰視著這裡的一切。
那些昂貴的阿萊攝像機,那些只在《美國電影攝影師》雜誌上見過的燈光裝置,那些傳說中喬治·盧卡斯捐贈的剪輯機房。那些教授——有些是退休的好萊塢傳奇,有些是正在改寫電影語法的新銳導演。那些學生——他們中的一些人,會在未來十年內成為諾蘭的攝影師、迪士尼的創意總監、Netflix的內容主管。
而現在,他是他們中的一員。
行李箱的輪子在水泥地面上發出規律的滾動聲,咯噔,咯噔,像是心跳的倒計時。林辰的目光緩慢地掃過校園的每一個角落,像是在進行一場私人考古。
那棟未來會以喬治·盧卡斯命名的教學樓,此刻還只是一棟普通的四層建築,外牆是毫無特色的米色。要等到2006年,這位南加大最著名的校友捐贈1.75億美元后,它才會被重新命名,內部會被改造成擁有全好萊塢最先進裝置的數字製作中心。
那個將在2007年揭幕的“電影藝術中心”——未來無數奧斯卡獲獎者發表感言時都會感謝的地方——此刻還是一片用藍色圍擋圈起來的空地。推土機安靜地停在角落,像是在等待某個指令。
甚至連校園裡那家著名的咖啡館,那家未來會被學生戲稱為“交易咖啡館”的地方——無數合作在這裡達成,無數劇本在這裡易手,無數夢想在這裡誕生或死亡——此刻也只是一個普通的餐飲攤位,招牌上寫著簡單的“咖啡&三明治”,一個戴著棒球帽的員工正百無聊賴地擦著櫃檯。
……
登記處在一棟老式建築的二樓。木樓梯踩上去會發出吱呀聲,空氣裡有舊紙張和油墨的味道。一個六十多歲的女老師坐在櫃檯後,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正在整理一沓表格。
“下一位。”
林辰走上前,將行李箱立在身側。
“姓名?”
“林辰。Bruce Lin。”
老師從表格上抬起頭,透過鏡片上方看他:“Bru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