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ah!”林辰露出一個符合十六歲亞洲男孩的燦爛笑容——不太熟練,但足夠真誠。這是他練習過的表情,在鏡子前,在馬德拉島家中衛生間的鏡子前,他練習過如何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恰到好處地青澀”。
“Chinese?”
“Yeah!”
老師的嘴角微微揚起,那是一種帶著善意的、程式化的好奇:“Can you do Chinese Kung Fu?”
問題來得猝不及防,但又在意料之中。在2000年的美國,一個東亞面孔的男孩,會收到三種問候:“你喜歡數學嗎?”“你會功夫嗎?”“你認識李小龍嗎?”
前世,他對這種刻板印象深惡痛絕。
今生,他學會了利用一切。
“Yeah!”林辰的笑容更燦爛了,他甚至抬起手,做了一個拙劣的功夫起手式——像極了老港片裡的山寨動作。恰到好處的笨拙,恰到好處的“試圖迎合”,不會讓人覺得冒犯,只會覺得“這孩子真可愛”。
老師果然笑了,搖搖頭,在表格上勾選了什麼。
“年齡?”
“16歲。”
筆尖停住了。
登記處的老師抬起頭,這次她摘下了老花鏡,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她的目光很專業,像在評估一件不太對勁的藝術品。
亞洲面孔,但有一種說不清的氣質。
不是典型的東亞人那種內斂——那種習慣性微微躬身的謙遜,那種目光接觸時的短暫躲閃。這個男孩站得很直,肩膀放鬆,但脊柱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線提著。
也不是ABC那種張揚的自信——那種在加州陽光下浸泡出來的、理所當然的鬆弛感。這個男孩的自信底下,有一層更厚重的東西,像深海,表面平靜,底下有暗流。
他的眼睛很特別。深褐色的瞳孔,在洛杉磯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接近琥珀的質感。但真正讓人在意的,是裡面的內容——那不是十六歲男孩該有的眼神。沒有對未知的興奮,沒有初來乍到的惶恐,甚至沒有那種天才少年常見的、灼人的早慧。
那是一種……沉澱。遠超年齡的沉澱。像是有人把四十年的記憶,塞進了一具十六歲的身體裡。
“16歲?你確定你的材料沒有填錯?”
“我跳了三級。”林辰微笑,遞上自己的錄取通知書。
他的笑容無可挑剔,語氣平穩自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期待。就像棋手在等待對手落下那步預料之中的棋。
老師接過檔案,重新戴上眼鏡,快速瀏覽著。
她的眉頭漸漸皺起,又緩緩舒展。
完美的SAT成績——1600分,滿分。在2000年,SAT還是1600分制,能拿到滿分的人,全美一年不超過三位數。
葡萄牙國際學校的畢業證書——一所位於里斯本的精英私立學校,學費貴得離譜,校友名單裡有一串葡萄牙政商名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