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推薦信寄到了林辰在馬德拉島的家裡。信很短,只有三段,但最後一段寫著:“林辰擁有我見過的最具前瞻性的電影思維。南加大如果不錄取他,將是電影教育的損失。”
登記處的老師讀完信,深吸了一口氣。
她看了看推薦信,又看了看眼前的男孩。十六歲,SAT滿分,出版過暢銷全球的小說,和詹姆斯·卡梅隆討論未來電影技術,還能讓葡萄牙文化部長和德國出版巨頭為他寫推薦信。
這個世界有時候會出現一些不合理的存在。
她的工作不是質疑不合理,而是處理它。
“好吧。”她最終說,語氣恢復了專業性的平靜,“材料齊全。歡迎來到南加州大學電影藝術學院。”
她在表格上蓋了幾個章,然後轉向身後那臺老式的針式印表機。機器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像是老舊的關節在活動。一分鐘後,一張硬質卡片從出口滑出。
老師拿起卡片,用一支筆在上面寫了些什麼,然後遞給林辰。
“你的學生證。儲存好,它是你進入大部分校園設施的鑰匙。學生郵箱和初始密碼在背面,建議儘快登入修改。課程表會在三天內透過郵件傳送。還有什麼問題嗎?”
林辰接過那張卡片。
塑膠材質,還有些溫熱,是印表機頭的餘溫。正面是他的照片——三個月前在里斯本拍的,照片裡的他穿著白襯衫,頭髮梳得整齊,笑容標準。照片下方是他的名字:BRUCE LIN。再下面是學號和學院:SCHOOL OF CINETIC ARTS。
卡片的邊緣有些粗糙,是列印後切割的痕跡。
他握緊卡片,感到一種奇異的電流穿過身體。
不是比喻,是真實的生理反應——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加速,胃部有一種下墜感,像是坐過山車時從最高點衝下的瞬間。
前世,他擁有過很多張名片。《好萊塢報道者》的特約記者、《電影評論》的自由撰稿人、三個電影部落格的主理人……甚至在抖快紅等短影片興起之後,他依靠自學的拉片技能,解說老電影而坐擁百萬粉絲。
這一切都是他身份的碎片,拼湊出一個邊緣人的畫像——靠近光,但本身不發光。
現在,他手裡拿著的,不是名片。
是門票。
南加州大學電影藝術學院。全世界電影人夢寐以求的聖殿之一。從這裡走出了喬治·盧卡斯、羅伯特·澤米吉斯、朗·霍華德、詹姆斯·艾沃裡,以及未來會走出的更多名字。
前世,他只能站在門外仰望。他採訪這裡的畢業生,報道這裡的專案,分析這裡的課程如何塑造了好萊塢的美學。他熟悉這裡的每一個傳奇,但從未真正屬於這裡。
今生,他成為了門內人。
老師已經開始處理下一個學生的材料。林辰轉身,拖著行李箱走向樓梯。輪子與木地板摩擦,發出持續的嗡嗡聲,像一種低頻率的背景音。
走下樓梯,重新站在陽光下時,他停下腳步,再次抬起手,推了推鼻樑上不存在的眼鏡。
然後他笑了。
這次不是練習過的、恰到好處青澀的笑容。
而是一個真正的、放鬆的、只屬於自己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