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林辰放下筷子,目光轉向坐在一旁的紅姐,語氣隨意卻帶著幾分認真:“紅姐,有個事我一直想問問你,你目前和海潤這邊,是什麼樣的合作模式?我今天在簽約儀式上見到了海潤的劉老闆,他對你評價很高,說你在藝人經紀和專案運作上,很有想法。”
紅姐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淡然的笑容,她知道,林辰問這個問題,絕非隨口閒聊,但這件事在圈內也不是什麼秘密,沒必要隱瞞。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緩緩說道:“林導,不瞞您說,我和海潤的合作,主要是圍繞‘藝人繫結+專案聯合開發+利益共享’這三點展開的。我以‘藝人經紀+專案監製’的身份介入,一方面負責我旗下藝人的檔期協調、角色打磨,確保藝人能拿到合適的資源,也能更好地詮釋角色;另一方面,我也會參與劇集的前期策劃,從劇本打磨到角色設定,都提出一些自己的想法。”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而海潤那邊,主要負責提供劇本、資金,以及專業的製作團隊。他們也承諾,會給我旗下的藝人‘第一主角’的番位和資源傾斜,簡單來說,就是我們優勢互補,互利共贏。合作這麼久,整體來說還是很順暢的,海潤也很尊重我的想法。”
林辰認真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里透著思索。等紅姐說完,他抬眼看向紅姐,語氣真誠而鄭重:“紅姐,聽完你的話,我有一個想法。你在藝人經紀和專案運作上的能力,有目共睹,與其一直和海潤合作,不如我們一起成立一家專門的經紀公司。你負責藝人經紀,我負責資金、資源對接,你應該也知道,我除了國內的製片公司以外,在北美也有一家自己的製片公司,與迪士尼、派拉蒙、獅門、東寶、CJ這些公司的關係也都不錯,咱們可以一起把國內的藝人推向更廣闊的國際舞臺。”
話音落下,雅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蔣文麗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杯中的溫熱茶水晃出幾滴,落在潔白的桌布上,留下一小圈深色的印記。她愣在原地,那雙總是含著溫婉笑意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作為早已在國內娛樂圈站穩腳跟的一線女星,她不是沒有野心的人。這些年,她演遍了國產劇的各種大女主,國內的獎項拿到手軟,但她內心深處也始終有一個更廣闊的念頭 ——去好萊塢,去衝擊國際市場。她清楚,在這個年代的國內影視圈,想要拿到通往國際舞臺的入場券難如登天,那是藝人擠破頭都難以觸碰的門檻。
但就是這個看似難以企及的目標,在林辰說出這一句 “我們一起成立一家專門的經紀公司”之後,又變得近在咫尺。作為紅姐旗下的“一姐”,一旦合作達成,她將是最大的受益者,那些曾經遙不可及的好萊塢 A 級製作、國際級的導演資源、全球發行的渠道,都不再是奢望;到時候,她將完成從 “國內一線”到“國際巨星”的躍遷,這種量級的回報,是她哪怕再努力演十年戲都未必能換來的。
這份狂喜不斷衝擊著她的理智防線。她放下茶杯,下意識地想要說些什麼,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只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林辰,彷彿要在他臉上確認這究竟是美夢還是現實。
而坐在她身旁的紅姐,反應則更加劇烈,內心也更加複雜。
紅姐原本端坐著的身體猛地挺直,那雙平日裡精明如鷹隼般的眼睛瞬間放大,流露出的是一種近乎失態的震撼。她太清楚這個提議背後的分量了。就在不久前,她還曾和華藝的花姐、榮信達的小碗姐,三人為了爭搶鄧超的經紀約而爭得面紅耳赤,但對方卻轉頭加入了美國CAA。那是一種怎樣的無力感?她們三個雖然被稱為“內地三大經紀人”,但在手握好萊塢頂級資源的經紀公司面前,卻是那麼的脆弱不堪。
但現在,林辰給了她一個徹底改變命運的機會。
如果合作達成,她紅姐將不再是一個依附於大公司的經紀人。她將是這家新公司的聯合創始人,是與林辰這種頂級資本和資源平起平坐的合夥人。她手裡握著頂級藝人,背後有著林辰的商業帝國撐腰,放眼整個國內娛樂圈,誰能擁有這樣的配置?她將無可爭議地成為經紀人圈子裡獨一檔的存在,甚至有能力去定義行業的規則。這種權力,這種地位,是她夢寐以求的。
巨大的狂喜像電流一樣竄遍她的全身,讓她的心跳幾乎要衝出胸腔。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指,指節泛白,腦海中飛速閃過各種畫面:她簽下的藝人走上奧斯卡紅毯的模樣,她主導的專案橫掃國際獎項,她在好萊塢會議室裡談笑風生的場景……
然而,這份狂喜僅僅持續了幾秒,就被一股沉重的顧慮迅速壓制、拉扯,甚至讓她感到了一絲窒息。
紅姐臉上的興奮潮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糾結的凝重。她低下頭,看著面前那道油光鋥亮的蔥燒海參,卻絲毫沒有進食的胃口。她與海潤合作這麼久,從最初的磕磕絆絆到如今的默契順暢,劉老闆對她不薄,給了她足夠的信任和資源。此時突然反水,另起爐灶,這在講究人情世故的圈內,無疑是背信棄義。道義這兩個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了她的心頭。
她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翻湧的情緒,抬頭看向林辰時,眼神里已經沒了剛才的熾熱,只剩下複雜與審慎。
“林導,” 紅姐的聲音有些沙啞,她刻意壓低了音量,彷彿怕驚擾了這份突如其來的重磅訊息,“這個…… 提議太重大了,涉及到公司架構、藝人合約、資金流轉…… 方方面面,我需要時間去消化。”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而且,我和海潤的合作一直很愉快,劉老闆也很支援我。這個時候提出成立新公司,於情於理,我都需要一個周全的考慮,不能貿然答應您。”
林辰看著紅姐臉上變幻莫測的神情,以及蔣文麗那副如夢初醒、激動得不知所措的模樣,心中瞭然。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這說明他的提議擊中了她們的核心訴求。
他沒有絲毫的逼迫,只是淡然地笑了笑,端起面前的酒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語氣輕鬆得彷彿只是在談論天氣:“紅姐,我明白。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你的顧慮我懂,畢竟人情世故嘛,總要講個周全。”
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兩人,語氣鄭重而堅定:“所以,不用有心理負擔。這件事我們不急於一時,我給你足夠的時間去考慮,去和海潤的劉老闆溝通。等你想清楚了,我們再約個時間詳談。”
蔣文麗這才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她看著林辰,又看了看愁眉苦臉的紅姐,心中那份對未來的無限憧憬瞬間變得更加熾熱。她知道,這或許是她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個轉折點,而這個轉折點,就握在紅姐的一念之間。
雅間內的氣氛重新流動起來,但那股暗流湧動的張力,卻比剛才更加濃厚。桌上的魯菜漸漸涼了,可三人心中的波瀾,卻才剛剛開始升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