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約翰·塞恩告別後,林辰沒有停留,徑直走出了康萊德酒店。1月的紐約傍晚,寒風比午後更甚,卷著細碎的雪沫子,刮在臉上微微刺痛。他裹了裹西裝外套,快步走向停在酒店門口的黑色林肯轎車,司機早已恭敬地等候在車門旁,見他走來,立刻上前開啟車門。“先生,去卡萊爾酒店。”林辰彎腰上車,語氣平靜,剛剛與約翰·塞恩閒談時的鬆弛感褪去,重新恢復了那份沉穩內斂的氣場。
轎車平穩地駛離曼哈頓下城,朝著上東區的方向而去。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窗外的寒風與喧囂,車內暖氣充足,播放著輕柔的古典樂。林辰靠在後排座椅上,閉上雙眼,指尖輕輕按壓著太陽穴,接下來的這次會面他確定來紐約之後,陳斌臨時安排的,要見的人是渣浪董事兼CEO毛道臨和執行副總裁林欣和。
去年6月,渣浪內部經歷了一場劇烈的權力洗牌,毛道臨聯合江豐年等一眾股東,將公司創始人王志冬踢出局,成功執掌渣浪大權。而他自己,利用美股科技股大崩盤的契機,不光收購了眾多華爾街投行手上的渣浪股份,更是在二級市場多次舉牌增持,截止2001年年底,熊貓資本再加他個人名下直接持有的渣浪股份已經達到了總股本的28.7%,距離傳統意義上“絕對控股股東”所需的30%,只剩下一步之遙。這個比例,足以讓他在渣浪的決策中擁有舉足輕重的話語權,也足以讓剛剛穩住局面的江豐年、毛道臨等一干管理層坐立難安。
轎車行駛了大約四十分鐘,終於抵達了位於上東區麥迪遜大道的卡萊爾酒店。這座酒店始建於1930年,是紐約老牌的頂級奢華酒店,低調中透著極致的尊貴,歷來是紐約名流、政商精英、好萊塢巨星的聚集地,也是眾多跨國企業高層秘密會面的首選之地。酒店外觀古樸典雅,與周圍的高階寫字樓、豪宅相得益彰,門口的門童穿著筆挺的制服,態度恭敬,每一個細節都彰顯著老牌酒店的底蘊與格調。
林辰下車後,在門童的引導下走進酒店大堂。大堂內裝修奢華而不張揚,大理石地面光潔如鏡,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搭配著舒緩的鋼琴聲,營造出一種靜謐而尊貴的氛圍。往來的賓客大多穿著高階定製西裝、禮服,舉止優雅,低聲交談,沒有人喧譁,盡顯精英階層的沉穩與內斂。
早已等候在大堂前臺旁的酒店經理,看到林辰走進來,立刻快步上前,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恭敬地說道:“林先生,您好,毛先生和林先生已經在三樓的貴賓包廂等候您了,我帶您上去。”顯然,毛道臨早已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只為給這場會面提供足夠的私密性。
林辰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言語,跟著酒店經理走進電梯。電梯平穩上升,鏡面牆壁映出他挺拔的身影,深灰色西裝襯得他身姿愈發沉穩,眉宇間沒有絲毫波瀾,彷彿早已胸有成竹。三樓的走廊安靜而寬敞,鋪著柔軟的地毯,踩上去無聲無息,兩側掛著一幅幅名貴的油畫,彰顯著酒店的藝術底蘊。
酒店經理在一扇雕花木門旁停下腳步,輕輕敲了敲門,輕聲說道:“毛先生,林先生,林辰先生到了。”
門內立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後木門被開啟,毛道臨率先出現在門口。他穿著一身深黑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略顯拘謹的笑容,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緊隨其後的是林欣和,他穿著淺灰色西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眼神銳利,周身透著一股幹練的氣場,作為渣浪的執行副總裁,他負責全球業務拓展、併購及北美區整體運營,是毛道臨最得力的助手,也是這次會面的核心參與者之一。
“林先生,一路辛苦,歡迎歡迎!”毛道臨連忙伸出手,語氣熱情,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與他平時在渣浪內部的強勢作風判若兩人。他的掌心微微出汗,顯然內心十分緊張——眼前這個男人,不僅是手握近30%渣浪股份的最大股東,還是斬獲金獅獎的國際大導演,雙重身份疊加,既有資本的威懾力,又有極高的社會影響力,容不得他有半分怠慢。
林辰伸出手,與他輕輕握了握,語氣平淡,不卑不亢:“毛總,林總,麻煩你們久等了。”隨後,他又與林欣和握了握手,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
“不麻煩,不麻煩,我們也是剛到沒多久。”毛道臨連忙側身,做出一個請進的手勢,“林先生,快請進,裡面已經準備好了茶點,我們慢慢聊。”
林辰點了點頭,邁步走進包廂。包廂面積寬敞,裝修精緻,落地窗外是上東區的繁華街景,遠處的中央公園隱約可見。包廂內擺放著一張圓形的紅木餐桌,周圍擺放著幾把真皮座椅,桌上擺放著精緻的茶點和溫熱的茶水,一切都佈置得十分周到。
三人落座後,服務生貼心地為林辰倒上一杯熱茶,便輕輕退了出去,關上了包廂的門,將所有的喧囂都隔絕在外,只留下三人相對而坐,氣氛一時有些微妙。毛道臨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神不自覺地瞟向林辰,似乎在斟酌措辭,遲遲沒有開口,包廂內只剩下輕柔的呼吸聲。
林欣和見狀,輕輕咳嗽了一聲,主動打破了沉默,語氣恭敬而得體:“林先生,這次勞煩您特意抽出時間見我們,實在過意不去。毛總特意從北京飛過來,是關於渣浪後續的發展,想聽聽您的想法。”他的話語很委婉,沒有直接提及股份和控制權的問題,既給了林辰尊重,也為毛道臨的開口做了鋪墊。
林辰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抬眼看向毛道臨,語氣平靜:“毛總,有話不妨直說,沒必要繞圈子。”被林辰直接點破,毛道臨深吸一口氣,放下茶杯,目光直視著林辰,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忐忑:“林先生,熊貓資本和您個人的總持股已經達到了28.7%,我和公司的其他管理層,都想知道您這邊接下來是否有進一步增持的計劃,以及對於目前公司的發展方向,您有什麼指導意見?”
林辰靜靜地聽著,看著毛道臨眼底的忐忑和試探,心裡瞭然,整個渣浪管理層此刻最擔心的,應該是他會進一步增持股份,奪取渣浪的控制權。而他,從一開始就沒有這樣的想法。
他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時,目光堅定地看向兩人,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毛總,林總,你們不用緊張,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我對渣浪的控制權,沒有任何興趣。”
聽到這句話,毛道臨和林欣和同時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我的主業是導演,影視創作才是我真正熱愛的事情。投資渣浪,是簡單的資本佈局,我看重的是渣浪的發展潛力,是它未來的盈利空間,而不是它的管理權。”
“當然,”林辰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嚴謹,“我雖然不參與具體管理,但作為渣浪的最大股東,我會關注公司的發展動態,也會在公司遇到重大決策時,提出我的建議。”
毛道臨和林欣和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林先生,謝謝您的理解和支援。後續我們會定期向您彙報公司的發展情況,有任何重大決策,也一定會第一時間徵求您的意見。”
隨後,三人又聊了一會兒渣浪後續的發展規劃,會面結束後,毛道臨和林欣和恭敬地送林辰走出包廂,一直送到酒店大堂門口。“林先生,再次感謝您的理解和支援,我們就不打擾您了,後續有任何事情,我們再聯絡您。”毛道臨語氣恭敬,臉上滿是感激。
“嗯,回去吧。”林辰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言語,轉身走上了等候在門口的轎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