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辰和眾人推杯換盞、嬉笑玩鬧的時候，整個華語娛樂圈卻因為李小萍提交的劇本，掀起了一場看不見的風暴；而整個風暴的中心，則是在復興門外大街2號總局本部大樓。
三樓東側，電影局稽核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桌上攤著厚厚一沓列印稿，封面用黑體字印著四個大字：《小偷家族》。報送單位：熊貓文化。編劇/導演：林辰。
會議室裡的空氣凝重得像一塊鐵板，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這個劇本肯定不能過！
說話的是稽核委員會副主任陳國棟，五十出頭，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用指節敲桌面，一下一下，像是在給每一個字加重錘。
你們自己看看這劇本寫的都是什麼？他翻開其中一頁，聲音陡然拔高，騙領養老金——一個已經去世的老人，家屬隱瞞死亡事實，繼續冒領養老金，這是什麼性質？這是詐騙！是犯罪！！
他翻到下一頁，聲音更大了。
家暴！丈夫對妻子拳腳相加，妻子反過來差點勒死丈夫——這是美化暴力還是渲染暴力？還有這裡，窩藏被拐兒童，遺棄屍體不報，風俗店打工——他把劇本往桌上一摔，整個劇本通篇，這簡直是擾亂社會秩序、破壞社會穩定！
坐在他對面的葉明遠跟著點頭，他是稽核委員會的另一位資深委員，分管題材審查多年，素來以嚴格著稱。
老陳說得對，葉明遠推了推眼鏡，指著劇本中間的一段，還有這裡——在超市裡帶著孩子演示偷竊，教他怎麼避開監控，怎麼把東西塞進書包。這不是典型的教唆未成年人犯罪嗎？這種情節怎麼能允許出現在銀幕上？萬一有青少年看了模仿怎麼辦？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附和聲。
就是，教唆未成年人犯罪，這個性質太惡劣了。
還有那個風俗店的設定，雖然寫的是日本，但觀眾看了會怎麼想？
而且整個故事基調太灰暗了，沒有一個正面人物，沒有一個積極向上的價值導向——
反對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把會議室的天花板掀翻。
坐在長桌另一端的劉維安始終沒有說話，他是電影局國際合作處的負責人，分管合拍片審批，平時在稽核委員會里存在感不強，但今天，他是有備而來的。
眼看著持反對觀點的委員們都差不多表達完意見之後，劉維安才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喝了一口，然後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的、近乎慈祥的微笑。
老陳，老葉，不要那麼激動嘛。
陳國棟皺了皺眉：老劉，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劉維安放下茶杯，用手指點了點劇本封面上的那行字，你們先看一下這個故事的發生地——日本東京。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劉維安繼續說道：資本主義國家嘛，霓虹燈下有血淚，不是很正常嘛。這個劇本寫的是日本社會底層的故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觀眾看了只會覺得哦，原來日本也有這樣的窮人，這不是對那些精日、媚日的公知們的有力回擊嗎？！
葉明遠搖了搖頭：老劉，話不能這麼說。劇本是林辰寫的，導演是林辰，製片方是熊貓文化，這是中國導演拍的中國故事——
劉維安打斷他，這是中日合拍片。劇本里所有的人物都是日本人，故事發生在東京，對白是日語，拍攝地在日本。從合拍片的角度來看，它講的是日本的事，不是發生在咱們中國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剛剛老葉也說了，劇本是林辰寫的，導演是林辰，那麼我請問林辰是什麼身份？奧斯卡最佳導演，威尼斯金獅獎得主，今年的戛納評審團大獎+最佳導演得主，而且我聽說《小偷家族》這個片子，是林辰導演拿來衝擊明年戛納國際電影節金棕櫚獎，我想各位應該能夠明白這個事情背後的份量，及其蘊含的宣傳價值吧。
劉維安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這樣的片子，以合拍片模式審批透過，皆大歡喜。但如果過不了——他攤了攤手，林辰完全可以繞開我們，直接在日本拍。到時候萬一獲獎，戛納的領獎臺上站著一箇中國導演，拿著一部沒有經過我們審批的片子，各位覺得，我們該怎麼跟上面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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