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各表一枝。
稽核會議剛結束沒多久，林辰的電話就響了，螢幕上跳動著四個字——上影 任董。
“任董！”林辰接起電話，語氣隨意：沒呢，和幾個老朋友一起聚聚。沒事，任董您說？
電話那頭，任董的聲音帶著一種上海人特有的精明和從容，不緊不慢，林導，恭喜啊，《小偷家族》在電影局過審了。
林辰愣了一下。
那麼快啊？李小萍那邊應該是昨天下午才把劇本提報上去，還以為要至少一週時間呢，沒想到稽核老爺們這次效率那麼高。
林辰微微一笑，忍不住調侃道：任董，魔都真不愧是國際大都市啊，您這訊息果然靈通啊。
哈哈哈哈，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剛好和電影局的幾個老朋友通了個電話。任董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意味深長：聽說今天劇本稽核會的爭論很大啊？
林辰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院子裡的眾人，然後站起身，走到院子的角落裡，背對著眾人，壓低了聲音。哦，什麼情況？
任董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語氣像是在講一個有趣的故事。
聽說今天會上，陳國棟和葉明遠兩個人差點沒把桌子拍碎了。陳國棟說你這個劇本通篇擾亂社會秩序、破壞社會穩定，什麼騙領養老金、家暴、窩藏被拐兒童、遺棄屍體不報，一條一條列出來，說得跟犯罪報告似的。葉明遠更絕，抓著教孩子偷東西那段不放，說這是教唆未成年人犯罪，性質惡劣。
林辰聽著，嘴角微微勾起，這些他都能猜到，那後來呢？
後來嘛，任董的語氣變得玩味起來，有人站出來了。
誰啊？
電影局國際合作處的劉維安，你應該不認識。這個人平時在稽核委員會里不怎麼出聲，但今天說了一番話，把所有人都按住了。任董清了清嗓子，學著劉維安的語氣，慢條斯理地複述道——他說，你們先看看這個故事的發生地，日本東京，資本主義國家，霓虹燈下有血淚，不是很正常嗎？而且這是中日合拍片，講的是日本的事，不是中國的事。”
林辰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笑了。
謝謝任董。
這四個字說得很輕，但分量很重。
他不是傻子。劉維安一個平時不怎麼發言的人，今天在稽核會上說的那番話，句句都踩在要害上，而且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先講道理，再擺利害，最後用萬一獲獎這根大棒輕輕一揮，就把所有反對意見壓了下去。
這種打法，不是劉維安一個處級幹部能自己想出來的。
背後一定有人。
而任董在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和電影局的老朋友通了個電話，知道稽核會上的每一個細節——這說明什麼？說明那位叫劉維安的電影局國際合作處負責人，大機率就是任董這條線上的人。這個深根魔都、整天笑眯眯的任董，遠比他想象中要深不可測啊。
林辰靠在院牆上，抬頭看著夜空。棗樹的枝丫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院子裡的說笑聲隱隱傳來。這次的片子依然是中日合拍片的模式，林辰收回思緒，語氣平靜，和東寶那邊基本說好了，不知道上影那邊有沒有興趣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任董沒有立刻回答。
林辰知道，他在算，上影是國內最大僅次於中影的國有電影集團，任董掌舵多年，手底下管著幾百號人、幾十個專案，每一筆投資都要精打細算。《小偷家族》這種文藝片，商業回報不確定，但國際影響力擺在那裡——如果能以合拍片身份參與，對上影來說，既是政績，也是品牌。
林導，您看能給上影這邊多少份額啊？任董終於開口，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菜市場討價還價。
林辰早就想好了。15%怎麼樣？東寶這邊30%，我自己留40%，剩下的，您和韓董一人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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