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雍和宮附近的一條衚衕深處，藏著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館。沒有招牌，沒有燈箱，門口只掛了一盞昏黃的紙燈籠，門楣上刻著兩個小字——。
林辰的車停在衚衕口，他下車步行進去。初秋的北京，夜裡已經有了涼意，衚衕兩側的老槐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腳底下的青石板泛著微光。推開那扇不起眼的木門，裡面別有洞天。四合院改造的包間，青磚灰瓦，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樹下襬著一張石桌。包間裡點著檀香，燈光柔和，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整個空間透著一股低調的雅緻。
李白冰已經到了。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真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膚。頭髮挽起來，只留了幾縷碎髮垂在耳側，整個人看起來溫婉而不失嫵媚。
但林辰的目光很快被旁邊那個年輕女孩吸引了。
女孩跟李白冰有六七分相似，但五官更精緻一些，眉眼之間帶著一種未經世事的清澈。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看到林辰進來，微微抬了一下頭，目光跟他對上了一瞬，又很快低了下去。
李白冰站起身，笑著迎上來：林導，來了。
白冰姐。林辰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旁邊的女孩。
李白冰拉著女孩的手，介紹道：林導，這是我妹妹，李白雪，浙江傳媒學院畢業的，現在給我當執行經紀人。
李小姐，你好。林辰伸出手。
李白雪猶豫了一下，伸手跟他握了握。她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顫，握了一下就鬆開了。
林導好。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三個人落座。
菜很快就開始一道一道地上來。
第一道是桂花糯米藕，切成薄片擺在青瓷盤裡，淋了一層薄薄的桂花蜜，甜而不膩。第二道是蟹粉獅子頭，用的是陽澄湖的大閘蟹拆出來的蟹粉，肉質細嫩，入口即化。第三道是清蒸東星斑，魚身上鋪了一層薄薄的蔥薑絲，蒸得恰到好處，筷子一撥，魚肉就散開了。後面又上了松茸燉雞湯、乾煸四季豆、一碟碧綠的清炒豌豆尖，最後是一道手工燕窩甜品，盛在小小的白瓷盅裡，晶瑩剔透。
李白冰舉起酒杯，先開了口：林導，這杯酒我敬您，謝謝您能想到我。或許在林辰看來，《功夫熊貓》中文版的配音不怎麼樣，但這樣的資源對於現在李白冰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她馬上就要三十歲了，雖然有個什麼“四旦雙冰”的稱號，但她自己知道，現在的她與範小胖、章國際相對，咖位差了不止一點點。
林辰端起杯子碰了一下：白冰姐客氣了，主要是你適合。那個角色需要一個聲音有辨識度、有親和力的女演員，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你可真會說話。李白冰笑了笑，眼波流轉，不過說真的，我挺喜歡這個角色的。
三個人邊吃邊聊，氣氛還算融洽。
李白雪話不多，偶爾接一兩句，大部分時間都在安靜地吃菜。但林辰注意到，她每次夾菜的時候，筷子都會微微猶豫一下，像是在剋制什麼。
酒過三巡，林辰放下筷子，忽然看向李白雪。
李小姐現在是在花姐體系，還是華藝體系？不知道李小姐有沒有興趣，來我們熊貓文化？這句話一齣口，桌上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瞬。
李白雪正在喝湯，手一抖，湯匙磕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我姐與華藝的合約還有六年多……她下意識地開口，話說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指了指自己，聲音都變了調，你說的是我？！
李白冰也是一臉驚愕，她轉頭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林辰，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地一聲炸開了，林辰這是……看上她妹妹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林辰和李白雪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妹妹跟她長得像，但更年輕，更嫩，眉眼之間還帶著一種少女特有的青澀。而林辰呢，年輕，帥氣，才華橫溢，手裡握著別人做夢都夠不著的資源。
她忽然想到了第一次和林辰認識的那個飯局，主要是自己和範小胖在競爭，林辰最後選了範小胖，她一直不服氣，可現在看來——或許一開始她就沒有機會，我真的老了嗎？李白冰的手指微微收緊，握著酒杯的指節泛白。
可我才二十九歲啊。二十九歲，對一個女演員來說，正是黃金年齡。演技有了，閱歷有了，風情也有了；可……她又想到，與二十七歲的妹妹、二十一歲的範小胖比，自己確實老了！她低下頭，看著杯中的酒，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酸澀。
而李白雪的內心，比她姐姐更不平靜，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對面這個男人：年輕，帥氣，眼神沉穩，說話的時候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想要傾聽的力量。做他的女朋友，她一點都不排斥。可是——她比林辰大了整整九歲。
九歲！這個數字像一堵牆，橫在她和林辰之間，怎麼看都看不到翻過去的可能；她入圈也有大半年了，在這段時間，她跟著姐姐跑通告、談合作、陪酒局，見過太多圈子裡的彎彎繞繞。她知道這個圈子的規則，也知道林辰這樣的一位大佬突然對她這樣第一次見面的女人丟擲橄欖枝，背後可能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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