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倉目麻衣正站在灶臺前,腰間繫著一條白色圍裙,肩帶鬆鬆地搭在肩頭,袖子挽到手肘上方,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小臂。她的頭髮隨意挽了個鬆鬆的丸子,幾縷碎髮垂在鬢角,被廚房裡的熱氣燻得微微潮溼。
灶臺上整整齊齊擺著四五道菜,每一道都冒著騰騰的熱氣,將整個廚房氤氳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裡。暖黃的頂燈落在菜餚上,色澤誘人,香氣層層疊疊地漫開。
最中間是一鍋味噌湯,用的是厚實的砂鍋盛著。倉目麻衣特意沒有用市面上現成的味噌湯料包,而是選了信州產的白味噌和九州產的赤味噌,按三比一的比例手工調和。赤味噌打底,湯色濃郁醇厚,白味噌提鮮,中和了日式味噌偏鹹的口感——她記得林辰第一次喝味噌湯時微微皺眉的樣子,從那以後就一直記著,他不太習慣純赤味噌的鹹重。湯裡飄著嫩豆腐和裙帶菜,表面撒了一層細碎的蔥花,翠綠點綴在深褐色的湯麵上,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旁邊是一盤照燒雞腿肉。雞腿去骨後用刀背拍松,煎至兩面金黃,裹著一層亮晶晶的照燒醬汁。倉目麻衣在醬汁裡少放了味醂,多加了一點蜂蜜和醬油,甜鹹比例調得恰到好處,既保留了日式照燒的風味,又更貼近中國人的口味。雞皮煎得微焦,咬下去外酥裡嫩,醬汁會順著紋理滲進肉裡。
還有一盤蒜蓉黃油煎蝦,是今天灶臺上香氣最霸道的一道。大蝦開背去線,用黃油和蒜片煎到蝦殼微焦,蒜香和黃油的奶香在高溫下融為一體,最後淋了一圈醬油提鮮,滋啦一聲,香氣直衝鼻腔。這道菜是倉目麻衣特意學的——她知道林辰喜歡吃蝦,但又嫌日式的刺身太生冷,所以琢磨了很久,用了中式爆炒的思路搭配日式黃油煎的手法,既保留了蝦的鮮甜,又不會有生食的寒意。
角落裡還有一小碟玉子燒,蛋卷被切成了整齊的小方塊,每一層蛋皮之間都夾著細碎的蝦仁丁,口感綿密鮮甜,是倉目麻衣練了很久才做出來的形狀。最後是一碗白米飯,用的是新瀉產的越光米,粒粒分明,晶瑩剔透,盛在一隻深藍色的陶碗裡,米飯的熱氣嫋嫋升起,帶著穀物最樸實的香氣。
倉目麻衣將最後一道玉子燒端上桌,直起腰,用手背輕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圍裙的繫帶在身後打了個蝴蝶結,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她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方向,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就在這時,松本陽菜正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微笑,眼底藏著一抹狡黠的光。她走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目光在灶臺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倉目麻衣微微泛紅的臉頰上。
麻衣,你這喊吃飯的時機……她特意拖長了音調,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倉目麻衣愣了一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什麼時機?
她完全沒反應過來松本陽菜在說什麼,只是覺得對方笑得有些古怪。
松本陽菜看著她這副天真無邪的表情,忍不住笑出聲來,走上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沒什麼,菜看起來很香。
那當然,倉目麻衣被她捏得微微偏過頭,臉頰更紅了,但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我可是練了好久的。你嚐嚐那個蝦,我覺得比上次做的好多了。
嗯,聞著就很棒。松本陽菜走到灶臺邊,用筷子夾了一小塊照燒雞腿肉放進嘴裡,眼睛瞬間亮了,好吃!辰君肯定喜歡。
他喜歡就好。倉目麻衣低頭整理了一下圍裙,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自言自語。
松本陽菜看著灶臺上色香俱全的幾道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隨即轉身朝客廳方向揚聲喊了一句:辰君,吃飯了!
話音剛落,客廳裡傳來布料摩挲的輕響。林辰從沙發上站起身,順手整了整微敞的襯衫衣領,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邁著不急不緩的步子朝餐廳走去。路過廚房門口時,他目光在灶臺上的菜餚上掃過,眼底掠過一抹柔和。
松本陽菜跟在他身後走進餐廳,動作利落地把碗筷一一擺好。深藍色陶碗配著淺灰色的筷子,整齊地放在三人面前。她又從旁邊的飲水機上接了三杯溫水,輕輕放在每個人的右手邊,才在林辰左手邊的位置坐下。倉目麻衣已經安靜地坐在了右側,雙手輕輕搭在膝頭,脊背挺得筆直,一雙漂亮的眼睛亮亮地望著桌上的菜,像是在等待最終的評判,又帶著幾分忐忑的期待。
林辰拿起筷子,目光在幾道菜上流連片刻,率先伸向那盤照燒雞腿肉。筷子夾起一塊裹滿醬汁的雞肉,放進嘴裡慢慢嚼了兩下,眉毛微微向上挑了一下,眼底漾開一抹明顯的讚賞。
好吃!”
簡簡單單兩個字,倉目麻衣的眼睛卻一下子亮了,像是有星光落了進去。她微微前傾身體,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雀躍:真的嗎?
真的。林辰又伸出筷子,夾起一隻蒜蓉黃油煎蝦,蝦殼煎得微焦,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他咬了一口,蝦肉鮮甜彈牙,黃油的奶香和蒜香在口中交織,最後那一圈醬油提鮮恰到好處,不搶味卻讓整道菜的層次瞬間活了過來。這個蒜蓉黃油蝦,誰教你的?
倉目麻衣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筷子:我自己想的。我怕你吃不慣生的,就用了煎的方式。醬油也是最後放的,這樣不會太鹹。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小,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林辰看了她一眼,又側過頭看了看松本陽菜。
松本陽菜正端著味噌湯碗,小口小口地喝著,嘴角彎著一個瞭然於心的弧度。她把湯碗放下,衝林辰眨了眨眼,那眼神像是在說——看吧,有人為了你可是費了不少心思呢。
林辰收回目光,低下頭也喝了一口味噌湯。湯的溫度剛好,不燙口,信州白味噌和九州赤味噌調和的比例恰到好處,既有醇厚感又不至於過鹹,嫩豆腐和裙帶菜的鮮滑在舌尖化開,溫暖的味道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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