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進入第七週,東京入冬了。
荒川區的銀杏葉早已落盡,光禿禿的枝丫在寒風裡伸展著,像老人乾枯的手指。路邊積著前夜未化的薄霜,被清晨第一班公交車碾碎,混進灰白色的泥漿裡。林辰站在便利店門口,撥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看著街對面的那家小超市——那是祥太被抓的地方。
劇本里,這場戲是這樣寫的:
柴田治帶著柴田祥太去超市偷東西。這是他們父子之間一種畸形的——柴田治教柴田祥太偷竊,不是因為貪,而是因為他不知道還能教這個孩子什麼。他把自己僅有的生存技能,笨拙地傳給了柴田祥太。
但這一次,柴田祥太故意被抓了。
他在偷東西的時候,故意弄出了聲響,讓店員發現了他。
他不想再偷了。
不是因為道德覺醒,不是因為忽然變了,而是因為他知道——如果他不被抓,柴田治會一直這樣下去。他用自己的自由,換柴田治一個停下來的理由。
林辰把這場戲排在最後拍,是他刻意安排的,因為這場戲拍完之後,柴田祥太就要離開這個“家”了,而“家”也散了。
在正式開拍的前一天,柳樂優彌拿著劇本專門找到了林辰,這還是他開拍以來的第一次。
“林導,我想和您請教一下。”
“你說。”
柴田祥太是故意被抓的嗎?
他知道這樣做了之後,爸爸會怎樣嗎?
他知道。
那爸爸呢?
治,不知道。
柳樂優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喃喃道,這人好狠。
林辰沒有說話,因為柳樂優彌說得對。柴田祥太比這個家裡任何一個大人都狠,他用最安靜的方式,做了一件最殘忍的事——他把這個“家”的裂縫撕開了,讓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對那個他們一直在逃避的問題:這個“家”,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存在!
12月15日,開拍的日子,東京下起了入冬以來第一場真正的冷雨,天黑得很早。下午四點左右,街燈就亮了,昏黃的光被雨水打散,鋪在路面上,像一層薄薄的油。便利店的自動門開開合合,吐出白色的暖氣,又立刻被冷風吞掉。
林辰站在便利店外面,把圍巾往上拉了拉,看著郭濤和柳樂優彌走進超市。
這場戲沒有臺詞,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有;林辰要的就是沉默!
因為祥太和治之間,從來不需要用語言來交流。他們的愛,藏在遞過去的那根菸裡,藏在陽臺上的並肩坐著裡,藏在走吧,出去走走那句話裡。
而現在,這種沉默要變成一把刀。
第一遍拍攝,郭濤和柳樂優彌走進超市。
郭濤在前面走,柳樂優彌跟在後面。兩個人像往常一樣,在貨架之間穿行。郭濤拿起一袋麵包,放進外套口袋裡。柳樂優彌拿起一盒牛奶,放進書包裡。
一切都很自然,太自然了!
Cut。林辰走到柳樂優彌面前,說道,“優彌,你剛才偷東西的時候,太熟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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