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裡的喧譁聲在半空迴盪。
新科進士們捧著溫熱的白玉茶盞,兩兩三三湊在一起,低聲談論著白日里在朱雀大街見到的光景。
不少人面皮發燙,酒意伴著方才的震撼,在胸膛裡來回翻騰。
案臺後方,李承乾放下了手中把玩的象牙筷子。
他伸手端起了案上的青玉酒爵。
沒有開口吩咐,也沒有內侍唱喏。
離御案最近的房玄齡最先停下了話頭,放下手裡的瓷碟,整了整官袍,端正地跪坐在蒲團上。
緊接著,杜如晦、長孫無忌、魏徵相繼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側過身,面朝正中央的九龍寶座。
殿內的議論聲由前向後,一層層平息下去。
五百多名新科進士見宰輔重臣們這般做派,慌忙放下手中的杯盞碗筷,學著身側官員的模樣,屏住呼吸,垂手端坐。
幾百號人的大殿裡,除了仙家火把發出的細微噼啪聲,再無半點雜響。
李承乾舉著酒爵,目光越過前排的紫袍重臣,落在那一張張年輕而生疏的面孔上。
“方才前線送來了傳音。”李承乾開口,嗓音在大殿的立柱間傳開,“太上皇統領主力,衛國公李靖、盧國公程咬金從旁輔弼,已徹底蕩平遼東全境。”
大殿下方,人群微微聳動了一下。
李義府坐在前排,兩隻手平平放在膝頭,耳朵豎得筆直。
“高句麗,新羅,百濟全境城池所有百姓已盡數歸降。”李承乾頓了頓,語氣平鋪直敘,“太上皇已在歸途,天亮前便能抵京。”
話音落地。
房玄齡深吸一口氣,撩起公服長袖,率先推開面前的食案,伏身拜倒:“遼東平定,四海伏誅。此乃大唐立國以來未有之功業!”
杜如晦、長孫無忌、魏徵齊齊離席,跪在紅氈兩側。
“臣等,為大唐賀!為陛下賀!”
呼聲從前排蔓延開來。
李義府身子伏得極低,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
後排那數百名新科進士也跟著拜倒在地,聲音在大殿穹頂下來回激盪,把方才積攢的酒氣全部震散。
“為大唐賀!”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承乾單手託著酒爵,自寶座上站起身。
明黃色的袍服垂落下來,金絲在火把照耀下泛著沉靜的光彩。
“遼東空出了數千裡山河,新羅、百濟故地也要改立州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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