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老子閉嘴!”
一聲冷硬的斷喝從正堂深處砸了出來。
堂前懸著的青布門簾被一隻大手掀開,侯君集一身大紅的從三品武官袍服,面色鐵青地走了出來。
他頭上戴著進賢冠,眉心處一道極淡的金光若隱若現。那是太和島上李承乾賜下的天命神紋。自從被冊封為“大唐天庭鎮國神威大將軍”之後,侯君集走路的架子比往日大了不知凡幾。
雖然他在遼東沒撈著主帥的位子,但掛著九霄功名冊第一人的名號,又是正兒八經的兵部尚書,軍中將領見了他,誰都得先矮上半頭。
堂外的嘈雜聲弱了下去。
眾將領低下頭,收斂了些許氣焰,但手裡的名冊依然攥得死緊。
侯君集跨過門檻,眼神從這群武官臉上挨個掃過。
“陛下把加固鎧甲的大事交給我們兵部,那是信得過兵部的規矩!”
侯君集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陰狠:“本官剛從太和島領了旨意下來。魏徵的昭雲司就在天上盯著!誰要是敢往軍匠營裡塞親戚、走後門,休怪本官不講昔日袍澤的情面!”
他一把奪過書吏手裡的幾張紙條,看都沒看,當場撕成碎屑,扔在地上。
“武庫裡的鐵甲,按甲字型檔的底冊清點。凡是參與操控靈石的軍匠,三代查底,入營之後閉門三個月,吃住全在營裡,誰敢私漏半片甲葉子出去,按謀逆論處!”
侯君集把手按在腰刀上,冷聲道:“都聽明白了?”
眾將領面面相覷,雖然肚子裡憋著氣,但也知道這位侯尚書脾氣上來了六親不認,只得抱拳應聲:“末將明白。”
“明白就滾去清點甲冑!”
侯君集揮了揮袖子。
眾將領剛準備退下,兵部大院的硃紅大門外,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
“咚!”
院門被撞得發出一聲悶響。
程咬金像一頭吃飽了麥苗的野豬,呼哧帶喘地衝了進來。他官帽歪在一旁,身上的青袍被汗水浸溼了一大塊,進門就喊:“侯尚書!侯老弟!慢著動手,老程來給你幫襯了!”
侯君集眉頭皺成一團,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外又是呼的一聲,尉遲敬德跨步而入。
尉遲敬德氣息沉穩,一進門就拿眼角剮著程咬金,嘴裡冷笑:“跑啊?你怎麼不跑了?鞋底子沒磨穿吧?”
程咬金理都沒理他,三步並作兩步跨上臺階,一張肥臉上堆滿了熱絡的笑:“君集啊,老哥我聽說陛下把仙石加固重鎧的差事給了兵部?哎呀,這可是天大的苦差事啊!一萬套重甲,翻騰搬運,校核登記,你一個人哪能忙得過來?老程我閒著也是閒著,左領軍衛調三千精壯輔兵過來,全聽你使喚,如何?”
侯君集嘴角抿了抿,身子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他太清楚程咬金是個什麼貨色了。天底下就沒這老滾刀肉吃虧的買賣,嘴上說是幫忙,等甲冑一造出來,他敢直接把整座武庫搬空。
“不必了。”侯君集淡淡道,“兵部人手充足。本官自會親自坐鎮,日夜巡查。盧國公還是回府好生歇著吧。”
程咬金臉上的笑容沒有褪去半分。
他往前湊了半寸,那條粗壯如樹幹的右臂悄沒聲息地抬了起來,一把搭在了侯君集的左邊肩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