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周正埋頭在堆積如山的遼東民籍卷宗裡核驗數目。
他身穿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眉峰如刀,手裡的毛筆懸停在紙面上,正在仔細核對一筆糧草損耗。
門簾呼啦一聲被掀開。
內侍省少監小德子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快步跨進門來,尖著嗓子喊道:“聖旨到!中書舍人馬周接旨!”
馬周愣了一下,連忙放下筆,撩袍跪地:“臣馬周接旨。”
“門下:中書舍人馬周,廉潔勤敏,深識大體特設‘大唐郵政司’,直屬政事堂,著馬周進從四品上,兼領大唐郵政司卿,總攬天下郵驛改制一應庶務!欽此!”
小德子合上聖旨,笑眯眯的遞上前:“馬大人,恭喜了!這可是陛下欽點的肥差啊!”
馬周雙手接過聖旨,整個人卻僵在原地。
大唐郵政司?
總攬天下郵驛?
他腦子極活絡,電光石火之間便想明白了這門差事的干係。
這哪裡是肥差?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堆上烤!
還沒等馬周站起身,偏廳的屏風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爽朗的笑聲。
“哎呀!賓王兄!大喜啊!”
兵部侍郎崔仁師邁著大步第一個跨進來,身後呼啦啦跟著五六個身著緋袍,紫袍的朝廷重臣。
工部侍郎,宗正寺少卿,甚至連向來眼高於頂的清河崔氏族老都赫然在列。
平日裡這些見了他只是微微頷首的顯貴,此刻一個個臉上堆滿了熱絡無比的笑容,眼睛發綠的盯著他手裡的聖旨。
“馬大人少年英才,深得九霄陛下器重,老夫佩服之至啊!”宗正寺少卿親熱的拉住馬周的衣袖,順勢將一張紅紙條往馬周手裡塞,“老夫家中第三子,自幼精通算學騎射,最是吃得苦。聽聞郵政司初設,急需通達幹練之人,馬大人務必給老夫留個主簿的位置!”
“去去去!少卿大人何必跟我等搶?”旁邊的崔仁師一把擠開他,笑呵呵的湊上來,“賓王,咱們兵部剛退下來的幾十名好手,最懂天下輿圖路況,老夫送你兩百個得力臂膀如何?我家那不成器的侄兒!”
“馬司卿!老夫乃博陵崔氏......”
“馬兄!某與你乃是同科啊!”
眨眼之間,狹窄的值房被幾十號官員圍得水洩不通。
一張張熱切的大臉盤子在馬周眼前亂晃,各種攀交情,送子弟的話語像蚊子一樣往耳朵裡鑽。
七八隻手扯著他的衣袖,玉帶,連官帽都險些被擠歪。
馬周被擠在人群中央,背死死貼著冰涼的牆壁,手裡的聖旨被抓得變了形。
他透過窗欞的縫隙,隱約看到遠處政事堂的連廊下,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三個老頭正並肩站著。
長孫無忌端著熱茶慢慢抿著,房玄齡捋著鬍鬚面帶微笑,杜如晦更是遠遠朝著他拱了拱手,眼中盡是看好戲的神色。
馬周氣得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胸口一陣陣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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