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康坊後街的一家安靜的茶院中。
清河崔氏的大管事崔安帶著十幾個穿灰色棉布長衫的中年文人,在迴廊裡焦急地等候。
院子中央有三個大炭盆,炭火燒得通紅,但是卻暖不透那些世家主事心裡的寒意。
地動剛開始的時候,崔安手中的建盞就當場摔碎在了青磚地上。
那一瞬間,他腦海裡浮現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崔家在長安城裡的店鋪受到的損失,而是——完了,天要塌了。
古往今來,新皇登基之後不久就出現地動山搖,無論在漢魏還是前隋,全都是大凶之兆。
外面那些早就對九霄天庭不滿的宵小,前朝餘孽,科舉落榜的失意書生等等,一定會藉此機會大做文章。
他們會說天庭懸空是逆天而行,會說太子逼迫父王退位引得鬼神震怒!
崔家現在已經把全族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東宮戰車上。
崔弘度成了天兵,崔允誠進入了工部,如果九霄陛下的天命神壇被這場地動撕出一條裂痕的話,清河崔氏第一個就要跟著一起陪葬了!
“快!愣著幹嘛呢?!”
地動剛停下來,崔安就不顧靴子上的水漬了,抓起幾個文人的衣領對他們低吼,“把我們養在各坊的清流名士全都派出去!去茶樓,酒肆,東市,西市!”
“帶上銀錢,把所有說書先生的嘴全買下來!”
“就說剛才發生的事情,是陛下在六百米高空運轉五行大陣,為大唐吸取九幽地煞之氣!是祥瑞!是陛下為了天下蒼生降妖伏魔!”
“如果有人在街上散佈半句妖言惑眾的話,馬上上報給金吾衛,直接關進死牢!”
崔安急得滿頭大汗,額頭上的青筋都跳起來了。
他覺得這套方案非常棒,滴水不漏。
世家門閥掌握著輿論幾百年,最喜歡的是把黑的說成白的,把災禍粉飾成吉祥。
只要搶在流言蜚語擴散之前就把老百姓的心思按死,東宮的威望就能保住。
十幾位文人接到命令之後,揣著大把的飛錢銀票匆匆忙忙地離開了茶院。
然而,不到半個時辰。
第一個派出去的文士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
頭上的方巾歪在一邊,袍角被踩了好幾個泥腳印,整個人魂不守舍的。
崔安猛地衝了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問道:“如何了?!外頭有人在罵陛下嗎?!是誰家的人挑起的頭?!”
文士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擦去臉上的汗珠,眼神古怪到了極點。
“大.........大管事,沒.........沒人罵。”
“沒人罵?”崔安一愣,“那他們又會說什麼呢?可是在背後議論天庭?”
“也沒有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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