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
李世民兩隻手搭在朱漆欄杆上,仰頭盯著太和島方向衝出來的那道青光。
那架青玉車輦拉得平穩,兩頭青鱗蛟龍踏著虛空,白鬚飄在兩邊,聲勢威嚴端正。
車駕從長安城上空橫穿過去,沒走官道,徑直朝著北營巡察使的方向滑了過去。
李世民眼皮跳動了幾下。
他轉過身,快步走回軟榻邊,兩步跨到長孫無垢跟前。
“觀音婢,你方才瞧見沒有?”
“那駕青車上頭站著的人,是不是魏玄成那個老匹夫?”
長孫無垢正低頭理著絲線,聽見問話,把手裡的活計擱在膝頭,順著窗戶往天際望了一眼。
天邊還殘存著兩道淡淡的青色氣痕。
“瞧著身形,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褐布公服,身側又沒帶別個內侍,八成是魏大人。”長孫無垢回道。
“那是車輦!青玉做的樑子,蛟龍在前頭開路!”
“剛才給兕子她們捏三架小車也就算了,那是閨女,當兄長的偏疼些說得過去。”
“魏徵算個什麼?他憑什麼也能坐上這等車駕?”
李世民在石凳上坐不住,兩隻手在膝蓋上搓得火熱,嗓門跟著拔高。
他站起身,在廊下繞了兩圈,抬手就去扯衣領:“不行,朕得去太和殿問個明白。”
“朕這當爹的每日巡營兩條腿跑斷,手裡就捏著個巴掌大的玄武門,他倒給魏徵配上青龍拉車了。”
“朕今天非得也討一架不可,沒他這麼偏心的!”
李世民嫉妒啊!
長孫無垢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扯住李世民的袖口:“二郎,你先坐下。”
李世民腳步頓住:“觀音婢,你別攔著,高明這規矩亂了套了!”
“怎就亂了套?”
“高明行事向來有章法,幾時做過由著性子賞賜臣子的事?”
“魏大人剛正,平日裡連多吃朝廷兩升米都不肯,若不是立下了實打實的功績,他能收這車輦?”
長孫無垢拉著他在身側坐定,語氣溫和。
李世民眉頭皺得緊實:“他立功?他天天坐在昭雲司裡挑刺,能立什麼不世之功?”
“張阿難。”長孫無垢沒有同他爭執,抬眼喚了一聲守在廊簷下頭的老內侍。
張阿難躬身走過來:“老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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