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心再做生意，也無心收拾。
只是默默坐在小凳上，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任由嗆人的煙霧將自己籠罩，彷彿想借此隔絕外界的紛擾和內心的沉重。
煙霧繚繞中，他那張總是帶著點玩世不恭和神秘愁緒的臉，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憂慮。
“呼延覺羅修……汪大東……葉家……刀瘋……”每一個名字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的心上。
金時空這盤棋，因為修的意外闖入和葉家毫不掩飾的宣告，己經變得兇險萬分。
他這個小攤，這個原本超然物外的情報點，如今己然成了風暴眼旁的一葉扁舟。
就在斷腸人思緒紛亂，幾乎要被沉重的無力感淹沒時，一陣極其輕微、幾乎與夜風融為一體的腳步聲，從他攤車後面的陰影裡傳來。
不是修去而復返的氣息，也不是葉家監視者那種刻意收斂卻難掩精密計算感的能量波動。
這腳步聲帶著一種熟悉的、有些吊兒郎當卻又透著股邪氣的味道。
斷腸人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菸灰簌簌落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煙霧。
一個穿著花哨襯衫、頭髮梳理得油光水滑、臉上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笑容的中年男人，晃晃悠悠地從陰影裡踱步出來，一屁股坐在了雷克斯剛才坐過的那個還帶著餘溫的小板凳上。
來人正是斷腸人的雙胞胎弟弟——黑龍。
黑龍坐下後，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咋咋呼呼地點菜或者說些瘋言瘋語。
他罕見地沉默著，那雙時常閃爍著狡黠與瘋狂光芒的眼睛，此刻顯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沉重。
他就這麼看著自己哥哥被煙霧籠罩的、顯得有些佝僂的背影，然後，什麼也沒說，默默地開始收拾攤車上散落的碗筷、抹布，動作不算熟練，甚至有些笨拙，但卻異常認真。
沒有言語，只有碗碟碰撞發出的輕微脆響，抹布擦拭桌面的沙沙聲，以及斷腸人沉重而緩慢的呼吸聲。
這異乎尋常的安靜持續了好幾分鐘。
最終，還是斷腸人先打破了沉默。
他掐滅了己經燃到過濾嘴的菸蒂，聲音因為吸入過多煙霧而顯得更加沙啞乾澀，彷彿砂紙在摩擦：
“老弟……”他頓了頓，沒有回頭，“葉家在金時空的動作……你知道嗎？”
正在擦拭桌面的黑龍，動作微微一頓。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繼續將那塊髒兮兮的抹布仔細疊好，放到一邊，然後才慢慢首起身，看向自己哥哥的後腦勺。
黑龍臉上的玩世不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複雜情緒的表情——有無奈，有凝重，甚至還有一絲……忌憚。
他搖了搖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斷腸人耳中：“哥，葉家……不是魔。”
這句話聽起來有些沒頭沒腦，但斷腸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黑龍是在告訴他，葉家的性質與純粹的邪惡、毀滅不同。
他們的目標可能並非簡單的破壞或征服，而是有著更復雜、更宏大，甚至可能自認為“正義”或“必要”的圖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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