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莞爾一笑，“盟主，未來怎麼走得聽你的啊，別忘了我們上戰場是為了什麼。至於其他的事情，如果你相信我就交給我吧”
夏美那句帶著明顯戲謔和以退為進的話，讓灸舞微微一怔，隨即失笑搖頭。
他聽懂了其中的機鋒——未來的路，自然需要兩人共同尋找，但夏美巧妙地先將問題拋回給他，既是尊重他作為鐵克盟盟主對全域性的法定責任，也是一種不動聲色的試探：在這種絕境下，你灸舞，是否還記得初衷？又打算如何引領方向？
“未來怎麼走，得聽我的？”
灸舞重複了一句，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深邃地看著夏美，“葉家主，別忘了我們上戰場是為了什麼。至於其他的，如果你相信我，就交給我？”
他微微前傾身體，語氣裡帶著真實的、並非作偽的驚訝與一絲沉重的感慨：“你要知道，我們現在所有人，都被困在這個與世隔絕的牢籠裡。補給終將耗盡，希望日漸渺茫。在這種巨大的生存壓力和絕望感下，人心會變，初衷會模糊。大部分人，甚至包括我自己麾下的許多人，本能的選擇都會是‘保守’，是‘自保’，是儘可能延長生存時間，等待渺茫的奇蹟。這個時候，要求所有人‘不忘初心’，堅持最初踏上戰場的信念和原則……是不是，太難了？”
他的擔憂不無道理。
戰爭初期，是為了守護家園，驅逐魔患。
但隨著秩序觀測會的攪局、空間封鎖的降臨、以及慘烈消耗帶來的巨大傷亡，最原始的信念很容易被求生的本能和對未來的恐懼所侵蝕。
內部可能會滋生妥協、綏靖、甚至為了一線生機而出賣原則的聲音。
鐵克盟如此，葉家未嘗不會，魔界更可能因為困獸之鬥而變得更加瘋狂極端。
夏美迎著他沉重而探究的目光，臉上的那絲戲謔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冽的清醒。
她沒有首接反駁灸舞的悲觀，而是輕輕擺了擺手，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怎麼會呢？”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彷彿帶著一種洞悉人性的冷靜，“不會所有人都去做同一件事的。壓力之下，確實會有人退縮、會有人變節、會有人瘋狂。但同樣，也會有人更加堅守、會有人迸發出超越平時的勇氣和智慧、會有人……在絕境中看清自己真正想要守護的東西。”
她頓了頓，指尖在茶杯邊緣劃過一道淺淺的痕跡，抬眼看向灸舞，眸光銳利：“我們需要做的，不是強迫所有人都保持同一個高度、同一種信念。那既不現實，也無必要。我們需要的是……分工。”
“分工？”灸舞眉峰微挑。
“對，分工。”
夏美語氣平穩，如同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讓適合堅守的人去堅守防線，維持基本秩序，穩住人心，哪怕他們的信念只是‘活下去’。讓擅長戰鬥和威懾的人去應對魔界的壓力，保持必要的武力存在，讓敵人不敢輕舉妄動。讓精通研究、古籍、能量學的人，去破解秩序觀測會的遺留謎團，分析封鎖的能量結構。讓心思縝密、善於謀劃的人，去思考破局的長遠之策和可能的外部變數……”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夏宇、丁小雨，最後落回灸舞身上：“而你，盟主大人，你的‘分工’，就是坐鎮中樞，協調這一切，在各方之間維持脆弱的平衡，做出最終的戰略決斷，並且……成為那面在風雨中儘量不倒的旗幟，給所有還在堅持‘初心’的人，一個繼續堅持的理由和座標。”
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冷靜透徹，將混亂絕境下的複雜人性與組織應對，剖析得明明白白。
不是空洞的口號，而是基於現實利益和人性弱點的務實策略。
承認會有人退縮，但更要利用好那些不會退縮的人。
灸舞沉默著，消化著她的話。
不得不承認，夏美的思路比他剛才下意識的擔憂更加務實，也更具有操作性。
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發揮每個人的長處，而不是苛求思想的絕對統一。
“那麼，”灸舞緩緩開口，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按照這個‘分工’，葉家主認為，誰應該去負責那個最危險、也最可能毫無結果的‘分工’——調查戰場封鎖的源頭，尋找可能的‘鑰匙’？這需要深入未知，冒最大的風險，且短期內很可能看不到任何回報。”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夏美，意思很明顯：這個最艱鉅、最不可預測的任務，你打算讓誰去扛？
夏美聞言，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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