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醒來的過程,並非一蹴而就。
意識如同沉在深海之下的光點,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向上浮升。
最先恢復的是聽覺,一些模糊的、有規律的聲音——遠處隱約的、富有節奏感的敲擊,似乎是某種樂器練習?
更近處,是平穩的、屬於另一個人的呼吸聲,以及……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然後,是嗅覺。
空氣裡有淡淡的、混合著陳舊木料、廉價清潔劑、以及一絲若有若無食物氣息的味道,不熟悉,但也不算難聞。
最後,是沉重的、彷彿灌了鉛的肢體感覺,和眼皮外微弱的光感。
她花了很大力氣,才勉強掀開沉重的眼簾。
視野先是模糊的一片昏黃,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低矮的、刷著米黃色油漆的天花板,角落有些許水漬暈開的痕跡。
身下是硬邦邦的、鋪著單薄褥子的木板床,蓋在身上的被子有股陽光曬過卻依舊難掩陳舊的棉布味。
房間很小,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簡易衣櫃,還有她身下的這張床。
書桌上堆著一些樂譜和書本,牆上貼著幾張這個時空特有的、色彩鮮豔但印刷粗糙的流行海報,內容她完全看不懂。
這是……哪裡?
記憶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湧來,帶著劇痛和眩暈——邊界處的絕望衝擊,家族能量的強行灌注,撕裂封鎖的搏命一擊,意識投影的潰散,以及最後……體內那無法控制的、毀滅性的能量總爆發,和將自己拖入黑暗的劇痛與失重感。
她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她鬆了口氣,但隨即又被巨大的疑惑和警惕取代。
她嘗試調動體內異能,哪怕只是最微弱的一絲,來感知周圍環境,或者嘗試坐起來。
然而,空空如也。
經脈裡一片沉寂,如同乾涸的河床,意識深處與夏蘭荇德血脈、與葉赫那拉印記等等一切力量的聯結,都彷彿被一層厚重無比的隔膜所阻斷,微弱得近乎不存在。
只有身體最深處的某個地方,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近乎本能的“錨定”感,讓她明確知道自己還存在,但力量……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更像是……被徹底壓制,或者封印了。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房間那扇看起來不太結實的木門被從外面推開。
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手裡還拎著一個印著陌生文字的紙袋,隱約散發出食物的香氣。
是丁小雨。
他看起來比記憶中清瘦了一些,穿著這個時空常見的、樣式簡單的深色衣褲,頭髮也修剪得更短了些,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沉靜銳利。
他看到床上睜著眼睛的夏美,腳步頓了一下,臉上並沒有太多驚訝,似乎對她的醒來早有預料,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哦,夏美小姐,你醒了?”他的聲音平穩,用的是“夏美小姐”這個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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