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大樓肅穆得如同冰窟。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檀香與白菊的氣息,卻壓不住那股無形的、鐵鏽般的血腥味——那是屬於逝者的,屬於他二哥關羽的。
追思廳中央,一方巨大的全息投影裝置無聲運轉,將那個男人最後的戰鬥,以一種近乎殘忍的清晰度,投射在眾人眼前。
光幕中,關羽的身影如一道青色的閃電,撕裂重重包圍。
那柄威震天下的青龍偃月刀,每一次揮出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咆哮,刀光捲起狂風,將撲上來的敵人如枯葉般掃飛。
他衣物殘破,血汙浸透外衣與臂膀,但那雙眼睛,隔著虛幻的光影,依然燃燒著永不屈服的火焰,銳利得刺穿人心。
“喝——!”投影中的關羽爆發出一聲震徹靈魂的怒吼。
刀光暴漲,化為一條咆哮的青色巨龍,猛地撞向敵陣核心!炫目的光芒瞬間吞噬了整個畫面,刺得人睜不開眼。
光芒過後,畫面劇烈地閃爍、扭曲,變成一片刺眼而無意義的雪花噪點,伴隨著尖銳的電子蜂鳴,最終,徹底熄滅。
死寂。
“二哥——!”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猛地炸開,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張飛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狂獅,巨大的身軀彈起,蒲扇般的手掌狠狠拍在面前沉重的實木茶几上。只聽“咔嚓”一聲裂響,厚實的桌面竟被他硬生生拍塌了一角!
他雙目赤紅,粗重的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瞪著那片己然空白的投影區域,彷彿要用目光重新點燃它。
悲痛、憤怒、難以置信的絕望,在他臉上扭曲,那是一種足以撕裂靈魂的力量。
一隻手,帶著同樣沉重的分量,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穩穩地按在了張飛劇烈顫抖的寬厚肩膀上。
是劉備。
他站在張飛身側,另一隻手緊緊攬住旁邊同樣淚流滿面、幾乎站立不穩的馬超和黃忠。劉備的臉上沒有淚水,只有一種被烈火灼燒過、又被冰水淬鍊過的剛硬線條。
那雙眼睛,深不見底,翻湧著足以淹沒一切的悲傷巨浪,卻又被一種鋼鐵般的意志死死壓住,凝固成一種令人心悸的堅毅。
“三弟!”劉備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壓下了張飛瀕臨失控的狂怒,“冷靜!”
他的目光掃過身邊悲痛欲絕的兄弟們——馬超緊咬著下唇,鮮血滲出齒縫而不自知;黃忠背脊挺得筆首,但渾濁的淚水卻無聲地爬滿了臉頰,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最後,劉備的目光落在投影熄滅的地方,那目光穿越了冰冷的現實,投向一個再也無法觸及的兄弟。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一字一句,砸在寂靜的空氣裡:“二弟,我的好兄弟…你的血,絕不會白流!大哥在這裡,向你發誓!”
他猛地攥緊拳頭,骨節發出咯咯的脆響,彷彿要將無形的命運捏碎,“我劉備,向天地立誓!必用仇敵之血,祭奠你的英魂!用我們的拳頭,用我們的命,為活著的、死去的兄弟們,砸出一個堂堂正正的未來!”
他環視張飛、趙雲、馬超、黃忠,每一個名字都帶著滾燙的重量:“三弟!雲!超!忠!你們聽著!大哥拼盡一切,也要給兄弟們,打出一片朗朗乾坤!一個我們不再流血、不再屈辱的未來!”
誓言在肅穆的靈堂裡迴盪,帶著決絕的迴響。
趙雲風塵僕僕地站在稍遠的位置,銀亮的盔甲上還沾著未乾的泥點和暗褐色的血漬,顯然剛從殘酷的前線抽身趕回。
他沉默得像一塊礁石,俊朗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死死鎖住光幕熄滅後殘留的光斑,裡面翻湧著無聲的驚濤駭浪——是未能並肩作戰的錐心遺憾,是物是人非的徹骨悲涼。
劉備的話語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塊,激起了一圈漣漪,又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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