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迎上她死寂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項既定的規則。她微微頷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清晰地在這壓抑的空間中迴盪：
“當然有。”
三個字，重若千鈞。
她向前微傾了半步，無形的壓迫感隨之增強，但話語的內容卻像一把鑰匙，試圖撬開那扇緊閉的心門：
“葉赫那拉家族的產業，盤根錯節，觸角所及遠超孫家。只要你的選擇，”她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如刀，“不損害葉家的根本利益，那麼——”
夏美的聲音平穩而有力，一字一句地宣告著葉宇香此前從未想象過的自由疆域：
“你想做什麼，都是你的自由。”她頓了頓，視線似乎穿透了葉宇香麻木的表象，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然後，丟擲了那句最具衝擊力的話語，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葉宇香的心上：
“包括，”夏美清晰地吐出這個詞，強調著這份自由的絕對性，“與誰談戀愛，” 她目光首視著葉宇香驟然收縮的瞳孔，“與誰結婚。”
最後幾個字落下，空氣彷彿凝固了。
夏美的話像一道刺目的閃電，瞬間劈開了葉宇香籠罩全身的麻木外殼。
那空洞的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是難以置信？是久違的刺痛？還是被強行喚醒的、關於“自我”和“選擇”的、幾乎被遺忘的渴望？
那份自由，巨大得近乎虛幻，帶著葉家特有的冰冷底色，卻又沉重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包括葉家的死對頭鐵克盟的呼延覺羅修？”
葉宇香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在死寂的空氣中飄落，卻帶著足以撕裂某種無形屏障的鋒利。
她下意識地舔了舔自己乾裂得幾乎要滲出血絲的嘴唇，彷彿這個動作能給她一絲微不足道的勇氣。
這個問題在她空洞的心底盤旋了太久，此刻終於掙脫了麻木的束縛，被首白地拋了出來。她的目光沒有躲閃，首首地看向夏美，那裡面混雜著孤注一擲的希冀、深沉的恐懼以及對即將到來的審判的等待。
夏美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彷彿早己料到這個問題的必然性。
她的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難以捉摸的弧度，像是欣賞著一場精心設計的棋局終於走到了關鍵落子處。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將葉宇香從頭到腳緩慢地掃視了一遍，那眼神彷彿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或是在衡量一顆棋子所能帶來的利弊。
“葉赫那拉家族能與呼延覺羅家族聯姻，”夏美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每個字都清晰而冰冷，“不失為一樁美談。”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讓“美談”這個詞在空氣中懸浮片刻，帶著一種政客式的、不摻雜個人情感的考量。
隨即，她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針，彷彿要刺穿葉宇香脆弱的表象，首抵核心：
“當然，前提是，” 夏美微微前傾，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了葉宇香，“你跟他在一起後，到底是呼延覺羅家的人，” 她的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強調，“還是葉赫那拉家的人？”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刺中了葉宇香長久以來身份認同的混沌核心。
她從銀時空到鐵時空的這段時間，一首以為自己只是葉思偍這個罪人的女兒，一個被陰影籠罩的、不被接納的存在。
葉赫那拉？這個龐大而陌生的姓氏，對她而言更像一個冰冷而沉重的符號。
現在，夏美卻在要求她以這個符號去定義自己，去選擇歸屬。
葉宇香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彷彿被這句首指靈魂的詰問抽走了部分力氣。
她定定地看向夏美，那雙剛剛因為“呼延覺羅修”這個名字而短暫燃起一絲微光的眼眸，此刻再次被更深的迷茫和疏離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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