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汪天養的聲音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如同暴風雨前夕死寂的海面，聽不出絲毫波瀾。
這平靜之下，是己然做出、不容更改的決斷。
他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甚至沒有將聽筒放回原位，只是鬆手任其吊在半空中，隨著電話線微微搖晃，發出單調而刺耳的“嘟嘟”忙音，在這寂靜的問詢處顯得格外突兀。
他不再需要任何外界的聯絡，所有的注意力都己向內收斂，聚焦於那唯一的目標。
他轉身，原本因虛弱而略顯佝僂、需要扶牆而行的身體，在這一刻彷彿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灌注，驟然挺得筆首，步伐變得異常平穩而堅定。
那不再是強撐，而是一種義無反顧、將所有雜念和猶豫都摒棄後的專注與決絕。
他的身影在走廊燈光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長，顯得異常高大，卻也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悲壯。
他回到了自己的病房，如同尋常病人般躺下，閉上眼睛，彷彿聽從了醫生的囑咐在靜養。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體內那微弱的本源能量正在被他以秘法緩緩調動、凝聚，如同在乾涸的河床深處，艱難地彙集著最後幾滴甘泉，準備用於澆灌那瀕臨枯萎的生命之樹。
時間在沉寂中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明轉暗，醫院走廊的燈光依次亮起，喧鬧漸漸歸於平靜。
晚上，當時鐘的指標滑向深夜，走廊裡負責輪流看守、陪伴的辜戰、那個誰等學生，也終因連日的緊張和疲憊，靠在長椅上或趴在床邊，沉沉地睡了過去。
細微的鼾聲和均勻的呼吸聲，是這片空間裡唯一的聲響。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汪天養驟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睡意，只有一片清明和深不見底的決然。
他悄無聲息地坐起身，動作輕緩卻流暢，沒有驚動門外任何一個熟睡的少年。
他看了一眼隔壁病房方向，那裡躺著他的兒子，目光中有瞬間的柔軟與歉疚，但隨即被更堅定的神色覆蓋。
他穿上鞋子，如同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推開病房門，側身閃出，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他避開偶爾走過的夜間值班護士，目標明確地朝著樓梯間走去。
電梯會留下記錄，他選擇了一步一步，沿著冰冷的樓梯，向上攀登。
每一步都踏得沉穩，彷彿不是走向一個可能讓他萬劫不復的抉擇，而是去完成一個早己註定的使命。
頂樓，特殊加護病房。
這裡的空氣似乎都更加冰冷凝滯，瀰漫著消毒水和一種生命瀕危的微弱氣息。
走廊裡異常安靜，與樓下偶爾還有護士站燈光和細微動靜不同，這裡彷彿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令汪天養感到一絲詫異的是，按照組織的規矩和之前電話裡的說法，病房外本應有至少兩名核心成員寸步不離地守衛。
但此刻，走廊空無一人，只有頭頂慘白的燈光無聲傾瀉，將他孤寂的身影拉長。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唯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鼓中沉悶地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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