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更多的告別話語，甚至沒有再去看看還在睡夢中的父母。
夏美最後看了一眼祠堂中肅穆的牌位和嫋嫋的香菸，對著阿公深深一鞠躬，然後毅然轉身，推開祠堂的門，身影迅速融入門外尚未完全明亮的晨霧之中，消失不見。
她走得乾脆利落，如同她歸來時一樣悄然無聲。
阿公獨自站在祠堂裡，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和逐漸消散的霧靄，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裡，有驕傲，有心疼，更有無盡的牽掛。
大約一個時辰後。
雄哥終於從一夜淺眠中徹底醒來。
第一件事就是習慣性地想去女兒房間看看，哪怕只是確認一下昨晚不是夢。
當她推開夏美臥室的門，看到裡面空無一人，床鋪整齊，甚至沒有睡過的痕跡，只有那盞檯燈還亮著，書桌上似乎多了一本她沒見過的、封面古樸的書時，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阿爸！阿爸！”雄哥急匆匆地跑下樓，看到正在客廳慢悠悠喝茶看早間新聞的夏流阿公，急忙問，“美美呢？她是不是又走了？”
夏流阿公眼皮都沒抬，吹了吹茶杯裡的浮沫：“嗯，走了。天沒亮就走了。”
“走了？！”雄哥的音調一下子拔高，眼圈瞬間又紅了，“爸！你怎麼不留她啊！她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昨晚就見了一面，話都沒說幾句！我是她老媽哎！我想多看看她，多和她說幾句話不行嗎？你怎麼就讓她走了！”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和不捨。
這幾年來，女兒為了家族和時空的責任東奔西走，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都是來去匆匆。
她這個做母親的，心裡積攢了太多的思念和擔憂。
死人團長也被動靜吵醒，跟著下樓，看到雄哥激動的樣子，連忙上前輕輕拍撫她的後背，溫聲勸道：“雄啊，你別激動，阿爸肯定有他的道理。美美現在身份不同，事情也多……”
“有什麼道理！”雄哥甩開死人團長的手，淚眼婆娑地瞪著阿公，“我就想多看女兒幾眼，這算什麼添麻煩？我是她老媽！生她養她的老媽！”
夏流阿公這才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白了雄哥一眼，那眼神里有著“你還是太年輕”的無奈，但更多的是對女兒心切的理解。他的語氣卻依舊沒什麼波瀾，甚至帶著點不容置疑：
“你昨晚不是己經見到她了？看到她活蹦亂跳，沒缺胳膊少腿，這就夠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雄，你心疼女兒，阿爸知道。但你想過沒有？她現在不僅是你的女兒，還是葉赫那拉家的家主，是鐵時空如今數得上的強者，不知道多少雙眼睛明裡暗裡盯著她。”
“她多在家裡待一刻，家裡就多一分被注意、被探查的風險。現在的鐵時空，表面平靜，底下不知道藏著多少魑魅魍魎。萬一有人順著她的蹤跡摸到夏家，你讓阿爸我這把老骨頭，怎麼護得住這一大家子？又讓她怎麼安心在外面做事？”
阿公的話像一盆冷水，讓情緒激動的雄哥漸漸冷靜下來。
她不是不懂這些道理，只是母性的本能讓她忽略了這些危險。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只剩下滿腔的心疼和無力感。
死人團長嘆了口氣，攬住雄哥的肩膀，對阿公道：“阿爸，我們都明白。就是……就是雄她太想美美了。”
夏流阿公看著女兒那副強忍淚水的模樣，堅硬的心腸終究還是軟了一下。他放柔了聲音，卻依舊堅定：
“雄，阿爸知道你心疼。但美美長大了，她有她必須走的路，必須扛的擔子。我們能做的，不是把她拴在身邊，而是把家裡守好，讓她沒有後顧之憂。你想她，阿爸也想。但比起讓她留下來多陪我們一會兒，阿爸更希望她知道，無論她在外面遇到什麼，這個家永遠穩穩當當的，等著她隨時回來歇腳。這才是我們能為她做的，最好的事。”
雄哥聽著父親的話，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她不再爭執，只是靠在死人團長懷裡，無聲地抽泣著。
她明白，父親是對的。只是這份明白，伴隨著對女兒深沉的愛與擔憂，化作了更復雜難言的心痛。
夏流阿公重新端起茶杯，目光卻望向了窗外漸漸明亮起來的天空，那裡早己沒有了夏美離去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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