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卻更沉:“還有外界。鐵時空現在暗流洶湧,不僅僅是鐵克盟還有麻瓜界,多少雙眼睛盯著葉家?你把內部矛盾撕開一個大口子,血流成河地展示給人看,是嫌敵人找不到機會滲透、分化、趁虛而入嗎?”
夏美聽著父親的話,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交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冷靜: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應該容忍這些蛀蟲?讓他們繼續陽奉陰違,甚至關鍵時刻在背後捅刀子?老爸,你當過家主,你應該知道,規矩立了,就要執行。一次妥協,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等到真正危機來臨,內部先亂了,那才是滅頂之災。”
“我不是讓你妥協!”
葉思仁立刻反駁,“該處理的必須處理!但怎麼處理,可以有更聰明、更……留有餘地的方式。比如,分而化之,拉一批打一批。把真正有異心、有實據的揪出來嚴懲,以儆效尤。對那些只是糊塗、搖擺的,可以懲戒、可以邊緣化、可以監視使用,但沒必要趕盡殺絕。這樣既能達到清理的目的,又能最大程度穩定內部,不給外界可乘之機。”
他看著女兒,眼神里帶上了懇切:“妹妹,管理一個家族,尤其是葉家這樣的家族,有時候需要的不僅僅是鐵腕,還有權衡和……一點點餘地。你老爸的老爸當年就是太剛,樹敵太多,最後才……我不希望你走我的老爸的老路,把自己弄成孤家寡人。”
環境再次安靜下來。
防護罩內,只有父女二人輕微的呼吸聲。
夏美垂眸,看著自己交疊的手,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
父親的話,她聽進去了。他說的並非全無道理,有些考量,確實是她盛怒之下未曾細想的。
但,這就能成為那些人心存僥倖的理由嗎?就能抵消他們對家主權威的動搖和潛在的危害嗎?
她緩緩抬起眼簾,目光重新變得清明而堅定。
“老爸,”她開口,聲音比剛才緩和了一絲,卻依然帶著不容動搖的決斷,“我明白你的顧慮。葉思思保下那些人,是你的授意,還是他自己的領會,我現在不深究。”
葉思仁嘴唇動了動,想解釋什麼,但夏美抬手製止了他。
“但是,”她語氣轉冷,“葉家的規矩,是我定的。動搖軍心,心懷二志,尤其是在家主安危未卜之時,這是大忌。無論出於什麼理由,都必須付出代價。”
她看著父親微微蹙起的眉頭,繼續說道:“我可以答應你,不全族大會公開血洗。名單上的人,我會讓郝清遠和刑訊堂逐一核實,區分首惡、脅從和僅僅口舌之快的糊塗蟲。首惡必除,絕不姑息!脅從視情節輕重,或廢去修為逐出家族,或發配苦役,永不得回核心。至於那些只是年老糊塗、說了幾句錯話的……”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剝奪一切職務和資源配給,家族榮養,以觀後效。他們的首系子弟,三代之內,不得擔任家族任何要職。”
這個處置,依然嚴厲,甚至可以說是冷酷,但比起最初設想的“血洗”,己經留有了“餘地”,也考慮到了父親所說的“穩定”和“分化”。
葉思仁聽罷,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這恐怕己經是女兒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她給出了臺階,也劃下了不可逾越的紅線。
最終,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有些疲憊地靠回椅背,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裡多了些無奈和釋然:
“行吧,你才是家主,你說了算。能留下些老傢伙的命,給他們留點體面,也算我……沒白來這一趟。”
他站起身,拎起那個塑膠袋,晃了晃:“那……老爸就不打擾我們家偉大的家主辦公了。這個,給你留的,少喝點,注意身體。”
他將塑膠袋放在夏美案前,裡面是幾罐她以前偶爾會喝的、度數很低的果味啤酒。
夏美看著那袋子,冰冷的眼神終究還是軟了一瞬。
她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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