灸舞的公開聽證會通告，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靜的湖面，激起的卻不是更大的浪花，而是某種暗流湧動的沉降。
各方勢力表面上偃旗息鼓，私下裡的聯絡卻驟然頻繁。
夏美命令停止輿論引導，葉赫那拉家的資訊觸角卻以另一種方式，更深地探入鐵時空的肌理。
郝清遠的效率極高。
不到二十西小時，一份厚達五十頁、資料詳實、圖表清晰的《關於跨維度能源穩定接入與麻瓜-異能界融合區基礎供能方案初步構想》便放在了夏美案頭。
這並非臨時拼湊，而是葉家技術團隊數年研究的階段性成果，原本是作為家族未來談判的籌碼之一。
夏美指尖劃過光潔的紙頁，目光落在幾個核心引數和風險預測模型上。“很好。原樣複製一份，加密等級提到最高。另一份，”她頓了頓，“做一點‘修飾’，把第七部分的隱患機率調高百分之五，第十二部分的成本預估下調百分之八。要做得自然，像是不同團隊估算的合理誤差。”
“屬下明白。”郝清遠心領神會。原版是家族底牌，修飾版則是丟擲去的探路石，既要顯示誠意與實力，又要保留關鍵後手，並暗中測試鐵克盟技術部門的深淺。
提案在聽證會前一天的傍晚，透過非正式渠道，悄然送抵盟主辦公室外聯處。沒有附上家族徽記，只標註了“民間技術團體貢獻參考”。
同一時間，灸舞正站在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鐵克盟總部逐漸亮起的燈火。他身後的辦公桌上，攤開著不下十份來自不同派系、家族或“獨立學者”的所謂建議書，內容從歌功頌德到危言聳聽，不一而足。
年輕副官，名叫林曜，輕聲彙報：“盟主，又收到一份，關於能源融合的，內容看起來比之前那些紮實很多。”
灸舞沒有回頭：“來源？”
“匿名，但遞送路徑經過三個中轉節點，手法很專業，最後指向城西幾個模糊的技術協會地址。需要追查嗎？”
“不必。”灸舞終於轉身，臉上帶著一絲玩味，“該來的，總會用它的方式敲門。內容呢？有亮點還是老調重彈？”
林曜迅速瀏覽摘要：“提出了一個基於現存時空縫隙穩定器的改良方案，試圖將麻瓜界的電網與異能界的能量脈絡進行有限度、可調控的耦合。技術細節很豐富，風險部分也列得詳細，不過……”他對比了一下手中另一份檔案，“有幾個關鍵資料和風險評估，與我們情報部門掌握的、葉赫那拉家相關研究的前期風聲，存在微妙出入。”
“哦？”灸舞走到桌邊，拿起那份提案，快速翻閱了幾頁，尤其是在被林曜標註的地方停留片刻。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經過精心“修飾”的數字，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許。“虛實相間，真偽互參。既展示了肌肉，又藏起了要害，還順手扔了個測試球過來……典型的葉家風格，或者說，是夏美現在的風格。”
他放下檔案。“通知技術部，成立一個臨時評估小組，就以此提案為引子，重點研究第七和第十二部分資料的合理性。同時，放出風聲，就說我們對這份匿名提案‘非常感興趣’，尤其讚賞其‘正視風險’的態度。”
林曜記錄著指令，有些疑惑：“盟主，這是要打草驚蛇？”
“不，”灸舞走到咖啡機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是告訴那條藏在草叢裡的蛇，我看到她了，而且，有興趣看看她下一步往哪裡走。”
他抿了一口咖啡，苦味讓他精神一振。“聽證會準備得怎麼樣？”
“一切就緒。各家族代表、技術官僚、麻瓜界聯絡使節都己確認出席。預計質疑會集中在三個方面：您失蹤期間的決策真空責任歸屬、融合區近期衝突的處理、以及未來半年資源分配的優先順序。”
“不夠。”灸舞搖頭，“把‘葉赫那拉家在近期事件中的角色評估’也加到潛在議題列表裡，標註為‘或有提及，需準備回應’。不用我們主動提，但要有準備。”
“是。”
“還有，”灸舞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查一下，留守派裡，最近誰和城西那些‘技術協會’走得比較近。”
聽證會在鐵克盟總部最大的環形議事廳舉行。穹頂高闊，象徵十二時空的浮雕在柔和的能量光照下泛著微光。
席位呈扇形分佈，從盟主高臺向下輻射。
灸舞一身簡潔的白色制服，肩章上的徽記熠熠生輝，他坐在中央，神色平靜，甚至有些過於鬆弛，與臺下暗湧的緊繃感形成鮮明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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